豆瓣开分即9.0的《给阿嬷的情书》，无疑是今年开年以来最大的电影黑马。

截止到目前，这部成本仅1500万元左右的电影，累计票房已经破1.6亿，预测总票房也从上映前的5000万元，一路超越4亿元，可谓风头无几。然而这部电影在上映前并不被市场看好，首日排片占比不足2%。

当时的市场，更看好《寒战1994》《10间敢死队》《穿普拉达的女王2》这样有大流量、大导演或者大IP加持的大制作，而《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叠满了“非科班导演”“全素人主演”“侨批文化”“潮汕方言”等小众buff的电影。

业内原以为题材和方言的局限会成为观影阻碍，然而《给阿嬷的情书》却凭借扎根于乡土和现实生活的真实质朴，生出了一股纯粹的力量，让众多观众跨越地域和方言的阻隔，共情到了故事里的叶淑柔、郑木生、谢南枝。

电影也因此，成为了五一档的最大黑马。

平凡人叙事的胜利

《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再次印证了平凡人叙事的胜利。

影片并未借助宏大的历史事件，而是聚焦于侨批文化与下南洋这段具有地方色彩的历史记忆。虽然讲述的是少数人的往事，但主创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为贴合主题，片中大部分对白采用潮汕方言；为呈现真实朴素的质感，片中的演员全是第一次演戏的素人。

故事从一个普通潮汕家庭远赴南洋寻亲切入，在现实与回忆的交织中，缓缓道出先辈下南洋的无奈与艰辛。但电影并没有沉溺于苦难叙事，而是将这些时代的、个人的、沉重的、释怀的历史记忆通通包裹进了一个跨越国家、年代、身份的温情故事。

像这类交织着现实困顿与故土情怀等大量情感的题材，在讲述时很滑向煽情，但导演展现出了难得的克制：没有狗血冲突，两位阿嬷并非情敌；也没有刻意催泪，当淑柔阿嬷得知丈夫死讯时，只是沉默片刻后转身去洗橄榄。这种“克制着的煽情”，比直白的悲恸更具情感穿透力，让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带有鲜明历史与地域印记的普通人的故事。他们的经历虽不具备普适性，但他们对承诺的坚守、对亲人的守护，却是人与人之间共通的情感。

平凡人叙事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并非因为主人公足够渺小，而是因为渺小而平凡的他们身上，闪耀着不凡的伟大品质。这份伟大，不会因主人公社会地位的卑微而黯淡，反而因其处境的平凡而被衬托得格外动人，观众感动的正是这种“平凡的伟大”。

事实上，这种平凡的伟大早已在电影市场崭露头角。

回顾2021至2022年，宏大叙事是电影市场的主旋律。《长津湖》《我和我的父辈》《万里归途》等影片凭借家国情怀与集体记忆取得了票房成功。但也有《你好，李焕英》《人生大事》《奇迹·笨小孩》等部分聚焦普通人悲欢的现实题材影片突围而出。

到了2023年和2024年，这一趋势再次加速。《孤注一掷》《消失的她》《八角笼中》《热辣滚烫》等带有浓厚现实主义底色的“平凡人影片”接连引爆市场。他们从普通个体的困境与挣扎出发，让观众在银幕上照见了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

到了2025年，这一变化更加显著。《南京照相馆》通过展现一群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选择与坚守，映射出日军的伪装残暴和普通人在面临国仇家难时所迸发出的伟大爱国情怀。《浪浪山小妖怪》则借助神话的外衣，让一群没有靠山、没有名字的小妖怪在取经之旅中找回自我，展现出渴望被看见的平凡人对尊严与梦想的追寻。

越来越多的电影将镜头对准了平凡人，观众也从那些与自己同样平凡的小人物身上，找到新的慰藉。

大制作不及预期，小成本黑马逆袭

观众对平凡人叙事的偏爱，在今年五一档体现地十分明显。两部出圈影片，均是围绕着普通人而展开的现实主义叙事，且都在档期内取得了不错的票房表现。

档期票房冠军是悬疑片《消失的人》。

这部电影以约3000万元的制作成本，斩获2.63亿元档期票房，投入产出比高达20倍左右，远超市场预期。电影虽有郑恺、刘浩存、邱泽等知名演员加盟，但走得并不是大制作路线，电影没有大多特效打斗镜头，大部分画面在重庆取景拍摄，主要靠扎实的类型叙事撬动观众。截止到目前，该片的累计票房已经破3.6亿，预测总票房涨至5亿。

口碑冠军则是温情文艺片《给阿嬷的情书》。

这部被观众戏称为“三无电影”（无流量明星、无特效加持、无前期宣发）的影片，前期不被看好，后期却凭借口碑逆袭，收获了4,000多万的档期票房，已然回本。

相比之下，另外三部前期备受瞩目的高期待影片则上映后集体遇冷，票房不及预期。

《寒战1994》作为经典警匪IP《寒战》系列的前传，有着广泛的受众基础，《寒战》系列前两部曾分别斩获2.53亿和6.77亿票房。

此外，该影片还有周润发、郭富城等老牌巨星加盟。顶配阵容和经典IP的号召力让它轻松拿下首日票房冠军。然而，随着播出后的口碑下滑，后续票房有所回落。最终虽然拿下了档期票房亚军，但并未到达预期。

另一部备受期待的《10间敢死队》，则是陈思诚从悬疑惊悚向温情喜剧转型的试水之作。影片聚焦的具有普世价值的临终关怀，题材不算小众。

演员阵容上既有蒋龙、齐溪、杨超越等新生代，又有倪大红、蔡明、田雨等老戏骨。然而温情怀旧题材与演员阵容的组合并未打动观众，影片上映后票房一路走低，最终票房预测也跌至不足一亿元。

经典续作《穿普拉达的女王2》上映前，影片主演梅丽尔·斯特里普与安妮·海瑟薇还曾来上海，为影片宣传造势。然而电影上映后剧情表现平平，没有太多亮点。

值得注意的是，两部黑马影片《消失的人》和《给阿嬷的情书》在上映前的宣传力度都不大，后者更是几乎零宣发，这导致它们在五一档首日的票房表现平平。不过，《消失的人》因前期具备一定知名度，口碑回升后档期票房迅速攀升；而《给阿嬷的情书》口碑发酵后票房回升速度相对较慢。

从档期内单日票房的变化趋势来看，这届观众已不再盲从营销与流量，更倾向于根据影片上映后的市场反馈和口碑决定是否购票。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观众在观影选择上日趋理性，主要源于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的上升。

过去，观众的影视娱乐选择有限，主要集中于电视剧和电影。电视剧动辄三四十集、每集40分钟以上，观众刷完一部剧需要好几天；而电影仅用一两小时便能讲述完整故事，竞争优势明显。

但现在情况变了。电视剧压缩至二三十集甚至更短，虽单集时长依旧，观众却可开启三倍速，一部节奏紧凑的剧一下午便能刷完；与此同时，每集仅一两分钟的短剧大量涌现，且同样支持倍速播放。电影呢？至少在院线上映期间，它没有办法开倍速。一部电影动辄一个半小时起步，而当下观众较以往更缺乏耐心，如果影片故事不够够打动人心，观众很难在影院静坐一两个小时。

另一方面在经济的周期调整下，观众对于娱乐性消费的支出越来越谨慎，更倾向于各类免费的短剧和影视剧，这几年电影市场票价逐年下调，也是为了适应经济的周期性调整。

所以，在时间和经济成本都越来越有限的情况下，观众势必更审慎地决定是否走进影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为优质内容付费的意愿降低——恰恰相反，当“奶头乐”式娱乐充斥选择时，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反而愈发珍贵。

而且由于影视内容的供给庞杂、质量参差不齐，观众被迫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无论作品的题材多么冷门、演员阵容多么低调、开局多么不利，只要作品足够优质，观众便会将它们从角落里拎出来，送到舞台中央。

去年春节档，《哪吒之魔童闹海》占据档期票房半壁江山；今年五一档，小成本潮汕方言电影被观众送进亿元俱乐部；甚至就连手搓短剧《吉时已到》《ENEMY》也被网友送到了榜首。

行业在变。AI正在抢走短剧市场的半壁江山，曾经需要团队协作才能产出的短剧，如今一个人加上几行指令就能批量制造，大量短剧演员、化妆师、摄影师因此失业。电影市场也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传统影视剧在不断调整发展，竭力留住观众；短剧用短平快的密集爽感掠夺用户的碎片时间。

行业也没有变。只要内容创作者能够拿出过硬的优质作品，就能赢得观众的喝彩。AI席卷短剧，但仍有《吉时已到》《ENEMY》这样扎根戏剧与家国情怀的真人短剧杀出重围，被全网追捧；电影市场萎靡，但仍有《给阿嬷的情书》这样聚焦潮汕乡土历史的方言片叫好又叫座，令行业侧目。

这届观众或许比以往的观众都更懂得欣赏好作品，更愿意为好作品付费。而创作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优质的作品回应观众的这份热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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