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基于对敦煌莫高窟历代佛塔壁画分布情况的梳理，总结莫高窟盛唐壁画中佛塔类型与发展规律。从形制、色彩、装饰造像三个层面，对莫高窟壁 画中木塔、砖石塔、砖木混合塔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时期同类型佛塔建筑进行比较研究，发现两者异同。此外，文章还分析了盛唐佛塔建筑对盛唐后传 统佛塔建筑与现代建筑的影响，提出在现代审美语境下继承与发展盛唐佛塔建筑的设计方法。
引言
敦煌壁画伴随着敦煌莫高窟的出现而形成， 壁画形成原因既离不开古印度外来佛教基因的植入，也离不开中国本土基因的渗透。在一千多 年的历史进程中，敦煌莫高窟壁画表现了十分丰富的佛塔建筑，本文将敦煌壁画中的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时期佛塔建筑相联系，比较两者异同。
1 盛唐时期敦煌壁画中佛塔造像研究
梁思成先生认为：“敦煌壁画中所见的佛塔， 可以分为下列六种：木塔有单层木塔和多层木塔，砖石塔有窣堵坡（梵文“stupa”的音译）、 单层砖石塔和多层砖石塔，还有日本所称为‘多宝塔’的砖石合用塔 [1] 。”而孙儒僴先生也在 文章中总结：“根据形制将敦煌壁画中所见的佛塔归纳为六种类型：1. 窣堵坡；2. 单层木塔； 3. 阁楼式木塔；4. 单层砖石塔；5. 多层砖石塔； 6. 砖木混合塔 [2] 。”可见，两位先生对敦煌壁画中佛塔形制的分类方式基本相同，这也是发展至今中国佛塔的主要集中类型。 基于敦煌研究院“数字敦煌”中影像资料 的展示，以及对萧默先生的《敦煌建筑研究》、 段文杰先生与樊锦诗先生主编的《中国敦煌壁画全集》、樊锦诗先生主编的《解读敦煌》等文献资料的整理，可发现在敦煌莫高窟佛塔壁 画的发展演变过程中，盛唐时期为唐代绘制佛 塔壁画的鼎盛时期。敦煌壁画中盛唐佛塔数量丰富、形制多样，既离不开统治者对佛教的大力支持与佛教在社会各阶层的广泛传播，也离不开所属时代生产力的发展。
2 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的异同
文章从六大佛塔类型出发，分析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在形制、色彩与装饰造像等方面的异同。 由于目前盛唐时期的木塔建筑实例较少， 故对该时期木塔建筑的研究主要来源于这一时期的佛塔文物“鎏金铜浮屠”、宋代莫高窟老君堂慈氏木塔与辽代应县木塔（又名释迦塔）。 根据 2019 年 10 月公布的《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件可发现，现存盛唐砖石塔与 砖木混合塔主要分布在陕西、河南、山西、山东、 河北、北京、云南等地。因佛塔数量繁多，笔者受限于资料不全，无力逐一查录，故比较内容以笔者现掌握的文献资料与现实调研为依据， 不包含敦煌壁画中的全部佛塔图案与现存盛唐 时期所有佛塔建筑案例。
2.1 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形制比较
对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 筑的形制比较，主要从塔基、塔身、塔刹三部分展开分析。
2.1.1 塔基
敦煌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建筑塔基多为圆 形与偶数边形。塔基构件组合形式多样，有“台基 +须弥座”“台基＋须弥座＋平座勾栏”“台基＋须弥座＋仰莲座”与“台基＋须弥座＋平座勾栏＋仰莲座”等形式（图 1）。
表 1 部分现存盛唐佛塔立面仿木结构示意图
（表格来源：作者自绘）
下面从木塔、砖石塔、砖木混合塔的不同塔基形制进行比较分析。
（1）木塔塔基形制对比
本节内容将结合盛唐文物单层方形木塔、现存辽代多层木塔、宋代单层多边形木塔塔基，同壁画中同类型木塔塔基进行对比分析。
鎏金铜浮屠为地宫出土文物中最典型的盛唐时期单层方形木塔文物。该塔与第 23窟南壁法华经变壁画中的单层方形木塔塔基都为“台基＋须弥座＋平座勾栏＋仰莲座”式，是壁画与实物相互印证的很好实例。略不同之处在于阶梯形制：第23窟壁画中单层方形木塔塔基阶梯为一段式直梯；而鎏金浮屠塔基阶梯为两段式弧梯。宋代莫高窟老君堂慈氏木塔与第 217窟壁画中单层多边木塔同为八角木塔，都属“台基 +须弥座”式塔基。不同之处在于：老君堂慈氏木塔塔基为八边形双层台基，无阶梯；而第 217窟壁画中单层八角木塔塔基为单层圆柱形塔基，有阶梯。辽代应县木塔塔基分为上下两层，平面为八边形，属“台基 +须弥座”式塔基；第323窟壁画中的多层木塔塔基为单层方形塔基，四周设平座勾栏，属“台基＋须弥座＋平座勾栏”式塔基。两者虽都为多层木塔塔基，但形制完全不同。
（2）砖石塔、砖木混合塔塔基形制对比
本小节主要对盛唐窣堵坡塔基、单层砖石塔塔基进行分析。
盛唐时期的河南净藏禅师塔塔基与山西泛舟禅师塔塔基都为“台基 +须弥座”形制，同敦煌第 103窟壁画中单层砖石塔塔基、第217窟壁画中钟形窣堵坡塔基形制基本相似。但第103窟、第 217窟壁画中佛塔塔基与塔身交接处均为平收口，且塔基中部设有阶梯。而净藏禅师塔、泛舟禅师塔塔基均未设阶梯，且须弥座上覆叠涩砖，与塔身相接处呈逐渐缩小的束腰形态。第 323窟壁画中的佛塔与盛唐陕西鸠摩罗什舍利塔、山东龙虎塔、河南灵泉寺唐代双石塔都为单层方形砖石塔。这几座现存盛唐佛塔塔基与第 323窟壁画中的单层方形砖石塔塔基同样都有束腰，但第 323窟壁画中该佛塔塔基束腰处形制更为简单。
敦煌壁画中盛唐佛塔塔基基本反映了该时期佛塔塔基形制，甚至能找到相对应的佛塔塔基实例。现存部分盛唐佛塔塔基在壁画中塔基形制基础上，又增加了塔基构筑层次，丰富了塔基内容，展示出盛唐时期佛塔塔基华丽繁复的特点。
2.1.2塔身
敦煌盛唐时期壁画中，单层木塔、单层砖石塔以及窣堵坡形制塔较为常见，多层形制的佛塔数量则较少。下面依据木塔、砖石塔、砖石混合塔三类佛塔类型，分别对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塔身形制与现存盛唐佛塔塔身形制进行对比研究。
（1）木塔塔身形制对比
敦煌壁画中单层木塔主要出现在第23窟、第217窟等窟。第23窟南壁法华经变壁画中的佛塔塔身为三间四柱式，中间开间较宽，左右两次间有直棱窗与檐柱。鎏金浮屠塔身与第 3窟壁画中单层方形木塔塔身形制极为接近。第217窟壁画中的佛塔与莫高窟老君堂慈氏木塔都为单层八角木塔。第 217窟壁画中单层八角木塔塔身以木结构为主，于正面正中设门，侧面两间设窗。莫高窟老君堂慈氏木塔以土坯与木结构为主，于正面正中设门，两侧未设窗，并将塔内土墙构筑成的实空间与外廊立柱构筑成的虚空间相结合，进一步丰富了塔身空间层次与建筑的艺术美感。
多层木塔塔身层数多以三层、五层和七层为主，在盛唐敦煌壁画中数量较少。第323窟壁画中七层方形木塔每边三开间，塔身高、宽逐层减少。应县木塔是唐代佛塔建筑技术进一步发展的结果，该塔高五层，逐层缩进，塔身每面三开间，设内、外柱各一周。应县木塔与敦煌第 323窟壁画中的多层木塔形制相比，虽层数低于壁画中多层木塔，但结构更加精细，建构技术更为复杂。
壁画中盛唐单层木塔塔身从多边形到圆形的形制变化与现存盛唐佛塔塔身形制变化相对应，而壁画中多层木塔的基本特征也与现存木塔大体相符，再次印证了壁画中佛塔形态基本来源于现实生活中的佛塔形象，也共同说明了盛唐佛塔建筑造型多样化的特点。
（2）砖石塔塔身形制对比
盛唐壁画中砖石塔塔身形制有以下四种：单层与多层砖石塔塔身、圆肚形覆砵塔身、钟形覆砵塔身、方形覆砵塔身。后三种在砖石塔壁画中最为常见，为窣堵坡塔身。
第一种，单层与多层砖石塔塔身。
敦煌莫高窟中盛唐时期的单层砖石塔壁画主要在第23窟中。现存盛唐时期的河南萧光师塔、修定寺塔、净藏禅师塔、山东龙虎塔、湖北四祖寺塔、山西泛舟禅师塔等佛塔，与第23窟壁画中的砖石塔同为单层砖石塔，该部分佛塔塔檐都为上收叠涩檐口。从塔身边数看，以上佛塔中除萧光师塔为单层六边砖石塔、净藏禅师塔为单层八边砖石塔、泛舟禅师塔为单层圆形砖石塔外，其他佛塔皆为四面方形塔；从开门方式看，龙虎塔同第 23窟壁画中的单层砖石塔都于塔身四壁下部中央各开券门，修定寺塔与萧光塔都于塔身一面开有券门，四祖寺塔于塔身三面开券门；从塔身材料肌理看，第 23窟壁画中单层砖石塔因塔身无砖石砌筑纹理，具体石材无法分辨，现存佛塔中萧光师塔塔身用规整的青石砌成，修定寺塔塔身遍嵌琉璃花砖，龙虎塔塔身由四块巨石扣合而成，且塔身表面雕刻精美浮雕，四祖寺塔、净藏禅师塔与泛舟禅师塔塔身都为仿木砖砌结构。经对比分析，可发现现存盛唐时期单层方形砖石塔与壁画中单层砖石塔形制相近，但在此基础上又发展出单层六边砖石塔、单层八边砖石塔与单层圆形砖石塔等多种形制，且砌筑方式更为丰富精美。
多层砖石塔在盛唐时期的敦煌壁画中少有体现，只有五代第 61窟壁画中有两座四层砖石塔。该两座多层砖石塔形制相似，每层高宽逐层缩小，外有勾栏环绕，每层有二至三层叠涩出檐。现存盛唐时期的多层砖石塔根据塔身肌理分为素面多层砖石塔与仿木结构多层砖石塔：素面多层砖石塔塔身没有过多结构；仿木结构多层砖石塔塔身则利用砖砌技术，将砖石按木结构样式在塔身外壁做处理，形成仿木结构效果，既表现了佛塔的美观性，也进一步增强了佛塔的稳定性（表 1）。
表 1 部分现存盛唐佛塔立面仿木结构示意图
（表格来源：作者自绘）
第二种，圆肚形覆砵塔身。
现存盛唐时期圆肚形窣堵坡实例较少，此处以盛唐西藏松卡石塔为例，与敦煌壁画中圆肚形窣堵坡进行对比分析。第 31窟壁画中的圆肚形窣堵坡，塔身呈光滑圆球状，下置仰莲，上下收进，中间设券门。松卡石塔塔身与 31窟壁画中圆肚形窣堵坡塔身形制相似，但塔身为半圆球状，中间未设券门。
第三种，钟形覆砵塔身。
敦煌莫高窟第217窟、第103窟、第23窟与第323窟壁画中的钟形窣堵坡，塔檐皆宽于塔身，且塔身上方叠用三层覆钵，每层覆钵之间都有受花，塔身中部开有拱券门，内为塔心室。现存盛唐佛塔实例江西云居山真如寺钟形窣堵坡与第 323窟壁画中钟形窣堵坡形制较为接近，塔身都立于多重塔基上，塔檐宽于塔身。两塔不同之处在于云居山真如寺塔为实心塔，而第 323窟壁画中钟形窣堵坡式塔为空心塔。
第四种，塔基上置方形覆砵塔身。
因现存盛唐方形覆砵塔实例较少，对方形覆砵塔的研究主要从敦煌盛唐第 23窟、五代第340窟、宋代第 55窟壁画中进行分析。敦煌第23窟壁画中的方形窣堵坡既延续了印度佛塔覆钵形构造特征，又有中国传统建筑常用的方形平面，塔身向上逐渐成弧形收拢，塔檐两至三层叠涩挑出。五代第 340窟与宋代第 55窟壁画中的方形窣堵坡，塔檐以叠涩挑出甚远，形成较宽的塔檐。
从塔檐由窄变宽，塔身由圆形、钟形发展为方形的发展过程可发现，印度窣堵坡逐步发展为中国化窣堵坡。
（3）砖木混合塔塔身形制对比
砖木混合塔在敦煌莫高窟盛唐时期壁画中少有体现，但在第 257窟北魏壁画、第 428窟北周壁画中皆有出现。现存砖木混合塔较典型的为甘肃张掖木塔，该塔建于隋公元 582年，于唐公元 639年重修。与壁画中的砖木混合塔相比，虽都为砖木结构，但两者用材比重不同，形态差异也较大。第 257窟、第 428窟壁画中砖木混合塔以砖石材为主，木材做少量辅助，而张掖木塔中木材与砖石材用量均衡，且塔身高度、结构复杂度都高于壁画中的砖木混合塔。
2.1.3塔刹我国早期佛塔塔刹由基座、覆钵、相轮三部分构成（图 2）。
图 2 早期佛塔塔刹结构
（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莫高窟北魏至隋时期佛塔壁画中的塔刹，在早期形制基础上又融入了火焰、仰月等构件，但整体形制依然较接近窣堵坡塔刹形制。唐代开始，壁画中塔刹形制民族化特点逐渐突出，尤其盛唐时期在前代基础上又融入了山花蕉叶、仰莲、仰月、火焰、宝珠、宝瓶、宝盖等构件（图3）。这一形制的发展变化，与唐朝时期佛教在中国广为流传、佛塔修建普遍等原因息息相关。
图 3 部分塔刹构件示意图
（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现存盛唐佛塔塔刹根据材质可分为砖石制塔刹与金属制塔刹 [6]。
砖石制塔刹便于加工砌筑，现存该类盛唐佛塔塔刹实例较多，以低层砖石塔、窣堵坡上的塔刹居多。相比莫高窟盛唐壁画中的塔刹形制，现存砖石制塔刹基本不再普遍出现早期窣堵坡塔刹形制中的相轮、覆钵、基座构件，大部分仅保留火焰、宝灯或宝珠构件。
金属制塔刹相较于砖石制塔刹，工艺更为精美，材质更为耐久，多出现在多层佛塔上。我国现存盛唐时期金属制佛塔塔刹实例较少，隋、辽、宋时期该形制塔刹相对较多，如隋代甘肃张掖木塔、辽代应县木塔、北宋苏州罗汉院双塔、南宋泉州开元寺仁寿塔等佛塔塔刹。从现存金属制塔刹实例可看出，盛唐前后的多层佛塔塔刹基本保持了早期塔刹的基本形制，但在相轮层数与塔刹构件上略有差异。现存金属制塔刹中的相轮多附属在多层佛塔上，为保持建筑比例的均衡，一般为七层或九层。而壁画中塔刹多出现在单层佛塔上，相轮大多为三层、五层与七层。此外，现存金属制塔刹形制整体以相轮为主，整体塔刹构件种类少于敦煌壁画中塔刹构件种类。
2.2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色彩比较
佛塔作为宣教弘法的重要场所，其建筑色彩也是宗教思想的重要表征之一。现存盛唐时期佛塔因自然与人为等因素影响，佛塔早期建筑色彩大多已褪去，现存色彩多为佛塔建材原色，部分为建塔初期手绘色彩与后期修复色彩。因壁画中佛塔多展示通身外部色彩，故对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色彩比较研究以外部色彩为主。
敦煌壁画中木塔色彩多呈现丰富绚丽的面貌，而砖石塔多在通体素白或深黑的基础上，辅以青、黄、赤色作点缀。如第 23窟壁画中木塔以赤色为主色，通体饰以青、黄、赤、白、黑多彩相间。第 31窟壁画中的圆肚形窣堵坡通身素白，塔刹为青、白间色。第 23窟壁画中单层砖石塔通身深色，须弥座塔基及中间踏道均为青色。砖木混合塔在敦煌壁画盛唐佛塔中并未出现，但从敦煌壁画中北魏第 257窟与北周第 428窟壁画中砖木混合塔可看出，两塔塔身皆为白色，塔瓦覆以青色，塔刹为黄、赤、黑间色。由此可发现敦煌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基本由青、黄、赤、白、黑五种色彩构成，不同的佛塔类型仅在色彩配比上不尽相同。
现存盛唐砖石塔根据砖石种类的不同，呈现出暗黄色、灰白色、青色与赤色的色彩面貌。其中暗黄色砖石塔数量最多，其次为灰白色砖石塔。部分砖石塔建塔初期用材为青砖，但经过日照与风雨侵蚀，塔体色彩以暗黄色为主，同时夹杂着青色，如山东龙虎塔、山西玉溪石塔、羊头山唐塔、河南萧光师塔等。部分砖石塔建造完后会在塔身抹一层白灰，随着白灰的逐渐剥落，佛塔通体呈现灰白色，如湖北四祖寺四方塔、河南洪谷寺塔等。另有部分佛塔以土砖或红砖砌筑，塔身整体色彩偏于赤色，如登封净藏禅师塔、西安大雁塔、临汾朗寨砖塔等。现存木塔彩绘饰色因年代久远，已部分脱落，或直接呈现木构建材原色，但整体木塔色彩相较砖石塔色彩仍更为丰富。现存辽代应县木塔塔身整体饰以赤色，每层以青色饰瓦，以白、黄、黑、青、赤色为彩绘装饰色彩点缀塔身。现存砖木混合塔张掖木塔一至七层由青砖砌筑，显青色，八至九层由木材构筑，显木灰色与彩绘赤色，塔檐、塔柱等结构饰以赤色，塔瓦覆以青灰色。
从上可发现，敦煌壁画中砖石塔以素白、深色为主，现存砖石塔除该两色外，还有灰白、暗黄、青灰、赤黄等更为丰富的色彩种类。现存木塔色彩相比壁画中木塔色彩种类较少，但整体又多于砖石塔色彩种类。
整体上盛唐时期敦煌壁画中的佛塔色彩与现存盛唐佛塔色彩均由青、黄、赤、白、黑五种色彩构成（表 2）[7]。
表 2 现存部分佛塔与敦煌壁画中佛塔色彩比较
（表格来源：作者自绘）
2.3敦煌壁画中佛塔建筑与现存盛唐佛塔建筑装饰造像比较
唐代敦煌装饰艺术达到了巅峰，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建筑装饰造像更是丰富多样，整体分为平面造像与立体造像。造像元素包含植物纹、动物纹、人物纹、几何纹等纹样，造像表现形式自然生动，不仅表现出本民族特色，还融合着西域文化元素，表现出盛唐时期佛塔建筑中西文化融合的特点（表 3）[8,9]。
表 3 敦煌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装饰造像元素
（表格来源：作者自绘）
现存盛唐佛塔装饰造像多体现在砖石塔中，且以立体造像为主。造像中人物纹多表现佛像、飞天、力士等形象，以及乐伎表演、坐者诵经等场景；植物纹以莲花、牡丹、茶花、葵花、菊花、海石榴、卷草、蕉叶为主；动物纹以龙、大象、海狮、马为主；几何纹以文字纹、连珠纹与祥云纹为主（表 4）。
表 4 现存盛唐佛塔装饰造像元素
（表格来源：作者自绘）
由表 3、表 4可发现：（1）敦煌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装饰造像与现存盛唐佛塔装饰造像都在融入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保留了明显的西域特点。（2）现存盛唐佛塔装饰造像元素整体丰富于同时期敦煌壁画中佛塔装饰造像元素。（3）现存盛唐佛塔装饰造像多体现在砖石塔中，以立体造像为主，而敦煌壁画中盛唐时期佛塔装饰造像多呈现于木塔中，以平面造像为主。虽造像手法不完全相同，但现存部分盛唐佛塔装饰造像元素仍可在敦煌壁画中找到其原型。
3盛唐佛塔建筑对盛唐后建筑的影响
盛唐佛塔不仅承袭了前代佛塔的建筑特点，还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更为丰富的佛塔建筑形制与内容，为后世佛塔建筑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对现代建筑的设计也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从盛唐后的敦煌壁画和现存传统佛塔建筑实例中可发现，后世佛塔建筑在盛唐佛塔建筑的基础上，在形制、色彩、装饰等方面进行了继承与发展，如文中分析到的敦煌五代第 340窟、宋代第 55窟壁画中的方形窣堵坡、辽代应县多层木塔、宋代老君堂慈氏单层八角木塔等，都在盛唐佛塔基础上整体做“加法”，形制更为复杂、色彩更为丰富、装饰更为精美。
现代建筑则基于传统佛塔建筑整体做“减法”。如以传统佛塔建筑形制为基础进行设计的上海浦东金茂大厦；以佛塔中佛陀双手合十造像为原型的陕西法门寺合十舍利塔；以斗拱结构为蓝本的上海世博会中国馆；以传统佛塔建筑色彩作指导，于近代建造的吉林松原长岭清净寺，都在传统佛塔建筑基础上，在形制表现、色彩传达、装饰造像等方面进行提炼，既不丢失佛塔传统建筑语汇，又融入现代设计手法，是将中国传统佛塔建筑与现代审美很好融合的典型实例。
盛唐后传统佛塔建筑与部分现代建筑，都在不同程度上对盛唐佛塔建筑的形式与内容进行了传承与创新。具体设计方法主要有提炼形制、色彩、装饰等建筑语汇；传承宗教、艺术、哲学等文化思想；融入具有现代构成美、韵律美、造型美的设计语素；将传统与现代、形式与内涵、艺术与技术结合，创造出既符合传统佛塔建筑文化思想，又符合现代审美内涵的现代建筑。盛唐时期的佛塔建筑是多种文化思想交汇的结果，不仅体现了盛唐独具时代特色的审美趣味，还展现了盛唐文化的包容性与丰富性，对后世的建筑文化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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