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艺术家兼档案研究员苏文（Thomas Sauvin）2009年开始持续十多年在北京郊区一座回收厂内回收面临销毁的佚名底片，并将这些底片进行冲洗、整理、保存，最终形成“北京银矿”摄影项目。近日，展览“北京银矿：档案合辑”在上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开幕，讲述了一项从废弃底片到艺术再创作的实践，也展示了30多年前的中国家庭记忆。
1983年出生于巴黎的苏文（Thomas Sauvin）是一位活跃于巴黎与北京之间的档案研究者、艺术家与出版人，曾在中国生活了二十余年。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持续从北京郊区的一家回收厂回收废弃的、即将被销毁的底片，迄今已经收藏了100多万多张匿名照片。
苏文（Thomas Sauvin）
苏文回收的底片
这些照片由普通人拍摄，以记录日常生活为主，填补了中国大众胶片摄影的历史，也让很多人回忆起自己的家庭、童年、祖辈。“北京银矿”项目在不断地延展中，也在私人经验与公共社会之间搭建起对话的桥梁。
“2009年，我住在北京。那时我对老照片很感兴趣，经常会去潘家园找一些老照片和老相册。里面很多老照片都是银盐的，说明都是用底片做出来的。到处都有相册，但是我可以找到的底片几乎是没有的。后来，我来到北五环的一个回收站，买到了一袋正在被处理的底片。”苏文回忆道，“扫描后看这些照片，很多内容是重复的，也不一定特别好看、有意义，跟我的生活不一定有直接关系。但是这些照片跟我在展览、博物馆、艺术家或记者那里能看到的照片很不一样，其中展示的北京和北京人的生活离我自己的经验很贴近。”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苏文收集的底片
经苏文抢救并保存的这些照片，均为普通人拍摄的日常快照，真实记录了改革开放至21世纪初的中国社会，定格了在那个时代里人们的憧憬、社会习俗与物质文化。澎湃新闻了解到，此次展览汇集1500余件照片、书籍、装置及合作作品，由四个核心板块构成：“档案馆”以一件包含1300余张废弃底片冲印照片的装置拉开序幕；“工作室”复刻苏文的工作环境，集中陈列照片冲印件、临时印刷品、珍贵影集与档案资料；“《双喜》（Until Death Do Us Part）”致敬苏文的同名摄影书，该项目探讨了20世纪末中国婚礼仪式与社会风俗；“跨界合作”集中呈现苏文与雷磊、小池健辅、梅琳达·吉布森、克拉拉·凯尔斯特伦与托比亚斯·费尔特等艺术家的合作成果。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中国制造”系列
在“档案馆”板块，在一些照片中，有人在河边躺着拍照，有人与纪念碑雕塑的合影，也有人与鲜花的合影。在上世纪90年代，一些家庭开始购入电视。电视一到家，大家都很愿意和电视一起合影，也有不少照片呈现的是与电脑合影，不少画面中皆记录了Windows98系统图案。此外，观众也可以看到不少与麦当劳叔叔合影的照片，而在室内，则可以发现玛丽莲梦露的海报。
展览现场，“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展览现场，“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展览现场，“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照片
苏文说，“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些婚礼的照片中，一直会有人在抽烟，谁都在抽烟。之后每一次看婚礼照片，都会发现有烟，一个中国婚礼不能没有烟。”为此，展览的“双喜”板块，呈现的正是一系列中国婚礼习俗的照片。对于不少观众而言，曾经的婚礼仪式成为了一种回忆：新郎新娘需要配合参与一系列喜庆游戏，点烟便是互动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既是调节气氛的笑料，也带来了一丝微妙的紧绷感。
展览现场，“双喜”板块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婚礼照片
“北京银矿”项目中的婚礼照片
在整个“北京银矿”项目中，苏文以协作为艺术创作的理念，邀请不同艺术家的重新阐释其收藏的影像。2011年，他与动画艺术家雷磊共同完成了影像装置《照片回收》。该作品以家庭照片为主体，聚焦于普通人如何在镜头前呈现他们对家庭、旅行、休闲与现代化的生活体验；而他与英国艺术家梅琳达·吉布森合作的作品《月之蚀刻》，则是将底片制成照片，并在照片上进行了显影和定影的实验，将最普通的日常影像转化为独特且带有诗意的画面。
展览现场
“月之蚀刻”系列，《⽆题V》，2014年◎ 梅琳达·吉布森、苏文
对于这一项目，苏文表示，“在技术上这张照片还是很差，但是它能记录一些让人感动的小故事和大家容易忘的小事情。实际上，只有民间摄影才能记录这样一个瞬间。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很私人的照片，但是我们讲的完全不是私人的故事，而且是一个地方和一个时间的故事。”
《银矿第9号抽屉》 ， 2025年◎北京银矿/苏文
主办方表示，从废弃底片到艺术实践，这一过程影响了当代艺术中“照片现成品”的创作方法，也讲述了那些用于记录平淡日常的影像，如何在原生语境消逝后，依然通过艺术创作与文化反思来生发出新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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