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西方歌剧领域的集大成者,理查德·瓦格纳的乐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一直是令人敬仰的歌剧巅峰。作为“拜罗伊特在上海”三年歌剧计划的第二部力作,又恰逢2026年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全剧首演150周年及《女武神》(Die Walküre)创作问世170周年,由上海大剧院、上海歌剧院联合出品,瓦格纳曾孙女、拜罗伊特音乐节艺术总监卡塔琳娜·瓦格纳(Katharina Wagner)亲自执导,指挥家许忠执棒苏州交响乐团并携手中外顶尖演奏家、歌唱家呈现的全新版本《女武神》在上海大剧院世界首演。本场演出不仅在音乐诠释上达到了国际顶尖水准,更在舞台视觉与导演理念上实现了对瓦格纳“整体艺术”(Gesamtkunstwerk)的当代阐释。
整部剧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卡塔琳娜·瓦格纳在此次全新制作中,大胆剥离了神话中沉重的历史外衣与19世纪浪漫主义的写实布景,将《女武神》的悲剧内核提炼并转化为一场充满存在主义意味的“游戏通关”,展现了令人惊叹的先锋性与哲思深度。
舞台设计为本剧构建了一个高达三层且充满压迫感与纵深感的立体空间。传统意义上洪丁的茅屋、瓦尔哈拉神殿以及女武神岩石的明确界限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流动运动的舞台空间”,在连续的舞台调度中彼此连接、叠加、对峙,暗喻着不同维度的人性交织。演员在陡峭的阶梯间攀爬、迂回,物理空间的高低落差,不仅是对神话中神界、人界与冥府的立体具象化,更是一种关于权力更迭与命运挣扎的隐喻。角色不再是史诗中遥不可及的神明或英雄,而是同样被迫卷入这场巨大“命运棋盘”的闯关玩家。
本版制作中的视觉奇观,莫过于盘踞在舞台穹顶的巨型“东方青龙”。在瓦格纳的原始文本中,命运的不可违抗性通常由世界之树(莱茵的黄金)、法夫纳化身的巨龙或诺伦三女神来象征。卡塔琳娜巧妙地挪用了东方神话中代表至高无上、威严与天道法则的青龙意象,并将其悬置于所有角色之上。青龙的凝视和摆动,构成了全剧最高维度的视角——它在高处旁观着沃坦的焦虑、齐格蒙德的陨落与布伦希尔德的觉醒。这一跨文化符号的植入并不突兀,反而以一种共通性的宏大叙事,消解了纯粹日耳曼神话的地域局限性。
此外,散落在舞台上的破败织物与堆叠的人形构图,被导演赋予了“命运拼图”的深层语义。众生皆是这宏大游戏中的碎片,每一次爱恨、背叛与牺牲,都在填补通向“诸神的黄昏”的终局图景。这种视觉表达极具当代装置艺术的质感,为古典歌剧注入了强烈的现代意味。
音乐方面,众所周知,瓦格纳的乐剧对演奏的乐团有着极高的要求,乐剧中复杂的“主导动机”系统需要乐团具备极强的声音控制能力与整体结构张力。此次演出由著名指挥家许忠执棒苏州交响乐团,并特邀拜罗伊特节日管弦乐团和比利时皇家铸币局剧院的9位首席演奏家加盟,成就了一次中西交融的听觉盛宴。在许忠的调教下,苏州交响乐团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成长与蜕变。9位国际客座首席的加入,如同定海神针,为乐团注入了纯正的德奥音乐风格,尤其在铜管声部(如瓦格纳大号的使用)和低音弦乐声部,构建起了坚实而宽广的戏剧音响基座。第一幕前奏曲中,表现暴风雨的弦乐震音与低音提琴的声部交织,许忠并未采用沉重拖沓的处理方式,而是赋予了音乐敏捷、轻盈、均匀且极具压迫感的推进力,令人印象深刻,完美契合了导演“闯关游戏”的紧张气氛。
在《女武神》第一幕中,最令人震撼且感动至深的,无疑是齐格琳德与齐格蒙德互诉衷肠、阐述春天的段落。这不仅是全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感高潮,更是瓦格纳“整体艺术”理念在当代舞台上被完美激活的绝佳范例。此刻,音乐、文本、光影与机械布景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精密咬合,共同完成了一次从压抑到解放的戏剧“破局”。
从戏剧发展的具体方式来看,这一转折点建立在极其强烈的反差之上。在此之前,整个第一幕的声场与视觉都被洪丁那粗暴、冷酷的“动机”所统治。舞台上,铜管与定音鼓勾勒出世俗牢笼的坚不可摧,空间调度也刻意呈现出一种幽闭恐惧症般的逼仄感。然而,当齐格蒙德唱响“冬日寒风让位给欢乐的五月”(Winterstürme wichen dem Wonnemond),随后齐格琳德以极度渴望的声线接唱“你就是春天”(Du bist der Lenz)时,整个剧场的物理与心理空间瞬间被重组,戏剧气氛得以绝妙的转换。
在音乐语汇上,瓦格纳在这里展现了堪称奇迹的配器魔术,而许忠执棒的乐团将这种细腻的变化放大到了极致。低音弦乐那种如宿命般沉重的“震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提琴极富弹性的拨弦,如同冰雪融化后滴落的春水。木管声部(尤其是单簧管与双簧管)吹奏出的“爱情动机”与“春之动机”如同藤蔓般在舞台空间中蜿蜒生长。两位歌唱家在此刻,完全卸下了德语辅音中那种金属般的攻击性,转而运用了大量的连音与极具意大利美声色彩的圆润共鸣。齐格琳德那句“你就是春天”,从胸腔的深处喷涌而出,不仅是音色的提亮,更是生命力的彻底宣泄。
在舞台要素的配合上,这一场景的切换堪称神来之笔。传统制作往往只是象征性地打开一扇门,让月光照进来。但在这版由卡塔琳娜·瓦格纳执导的制作中,是舞台空间的“物理性解体”。随着木管组标志性的上行颤音,原本充满压迫感、代表着洪丁父权统治的闭塞舱室在机械的驱动下缓缓向两侧裂开。此时,灯光设计抛弃了先前的冷色调硬光,一种极具生命质感、带有呼吸律动的光源从舞台深处倾泻而出,将兄妹俩包裹其中。
这种视听高度同频的切换,带来的震撼是多维度的。首先,它在生理上给了观众一次极大的感官释放,长时间积累的听觉与视觉压抑在这一刻被旋律与光影彻底治愈。其次,在哲学层面上,这场“春天的降临”并非单纯的自然界节气变化,它是潜意识的觉醒,是人性冲破神界律法与世俗道德的双重枷锁。舞台布景的裂开,隐喻着旧秩序的崩塌;而春天的气息,则是自由意志的加冕。这正是戏剧在这个节点最动人的原因:我们看到的不是神话人物,而是两个遍体鳞伤的人类,在绝境中用爱情完成了自我救赎。
《女武神》是瓦格纳主导动机运用最成熟阶段的作品。在音乐演绎中,管弦乐不再仅仅是歌唱家的伴奏,而是化身为真正的戏剧参与者,参与到戏剧的核心叙事中。在《女武神》中,“宝剑动机”经历了一条从隐秘预示到荣耀觉醒的完整戏剧发展轨迹。早在第一幕齐格蒙德讲述身世、陷入绝境之时,这一动机的变体便在管弦乐的暗流中隐约浮现,彼时其音色黯淡且充满不稳定性,象征着那份神圣承诺尚处于隐匿状态。而当剧情推进至第一幕结尾,齐格蒙德在火光中认出并拔出诺通宝剑的高潮处,该动机瞬间被铜管乐器以极具穿透力的辉煌音色完整爆发,并通过精准的声部平衡形成了一种辉煌的“声学包裹感”,并未喧宾夺主地掩盖人声。这种处理精妙地将“剑”从一件单纯的物理武器,升华为一种被宿命力量包裹的精神象征,在听觉上确立了齐格蒙德与生父之间的血缘联系,完成了角色从迷茫寻找到自我身份认同的深刻戏剧跨越。
最值得引起关注且极具戏剧张力的动机叙事瞬间,是在《女武神》第一幕中,齐格蒙德向齐格琳德与洪丁讲述自己悲惨身世的段落。当齐格蒙德在叙述中,提及自己那位神秘、野性、如同被放逐的狼人父亲“沃尔夫”(Wolfe)时,管弦乐悄然且庄严地浮现出了代表神界最高统帅的“沃坦动机”。这也在剧情上,暗示沃坦就是齐格蒙德的生父这一事实。这一处绝妙的音乐段落,完全摒弃了表面的图解式伴奏,以一种近乎“全知视角”的管弦乐叙事,完成了极其深刻的心理揭示与戏剧反讽。从戏剧逻辑的深层结构来看,这种主导动机的直接介入,实质上是管弦乐团在替剧情无法言说的戏剧隐情发声。在舞台的表层叙事中,齐格蒙德对生父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他眼中的父亲只是一位带领他在荒野中与命运惨烈搏杀的狼人;舞台上的洪丁和齐格琳德同样被剧情的迷雾所蒙蔽。然而,就在这充满粗粝感和漂泊感的讲述中,瓦格纳却让低音弦乐与铜管奏响了极具神圣感与宿命感的“沃坦动机”。这种音乐与剧情的强烈错位关系,不仅向听众隐秘地揭示了齐格蒙德实为沃坦之子的血缘真相,更在哲学层面上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齐格蒙德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看似偶然的流浪、苦难与孤独,实际上全都在那位执掌法则的神明父亲宏大而冷酷的政治棋局掌控之中。与此同时,“沃坦动机”在这一刻的涌动,更是推动后续戏剧爆发的强大暗流。它在听众的心理预期中埋下了一颗充满张力的种子:既然这位野蛮的狼人父亲实则是至高无上的神明,那么他必然会为处于绝境中的儿子留下某种神性的启示。正是有了这段深邃的交响暗示作为铺垫,随后齐格蒙德在极度绝望中向父亲发出凄厉的呼唤,以及那象征着终极力量的“宝剑动机”的横空出世,才在情感逻辑与戏剧结构上显得无比坚实且震撼。主导动机在这里彻底打破了戏剧脚本的局限性,它像一位隐形的命运编织者,无情地揭开了神话背后的底牌,使齐格蒙德这一悲剧英雄的宿命感被无限放大,完美诠释了在瓦格纳的歌剧世界中,音乐才是那个掌握终极真理的叙事主体的深刻美学意涵。
在整晚的观演体验中,如果说要寻找一处真正触动灵魂、确立整部《指环》思想内核的戏眼,笔者认为非第二幕中著名的“死亡宣告”(Todesverkündigung)——即齐格蒙德与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的空间对话段落莫属。这不仅是瓦格纳笔下最伟大的心理交锋之一,更是在这版全新制作的舞台调度下,通过“高低区”的倒置,完成了一场动人、真挚且极具颠覆性的信仰交接。
这一段落的戏剧发展,是通过极具隐喻性的空间调度与层层递进的声乐张力来实现的。齐格蒙德即将在与洪丁的决斗中死去,布伦希尔德奉沃坦之命前来,向他宣告死亡并准备将他的灵魂带往瓦尔哈拉神殿。在阶梯布景中,导演刻意安排了一个反常规的位置关系:凡人齐格蒙德被置于舞台阶梯的高处;而原本高高在上、代表神明意志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反而站在阶梯的中低位仰视着他。这种“高低区”的空间倒置,产生了强烈的戏剧冲击力。布伦希尔德在低处,伴随着铜管乐器奏响的冰冷、庄严的“命运动机”,向高处的齐格蒙德宣告了神界的最高荣誉。然而,出乎这位女神意料的是,齐格蒙德并没有表现出凡人对神殿的向往。当齐格蒙德得知齐格琳德不能与他同去瓦尔哈拉时,他站在高台上,以极其决绝的英雄男高音音色,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神的恩赐:“既然那里没有齐格琳德,那就让瓦尔哈拉见鬼去吧!”此时,高低位置的空间距离被赋予了浓郁的心理学内涵。齐格蒙德在高处,他所代表的虽是脆弱的肉体凡胎,但其内心对爱情的忠贞与对命运的反抗,却使他在精神层面上处于高位,俯视着冰冷的神界法则。当齐格蒙德拔出诺通剑,宁愿亲手杀死挚爱的妹妹和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愿让他们落入仇敌之手时,他的声音爆发出令人战栗的决绝与悲壮。
而在阶梯低处的布伦希尔德,她的心理防线在齐格蒙德强大的“人性”面前被深深震撼。饰演布伦希尔德的女高音在此处的声乐处理是具有说服力的:她的声音从出场时带有神性金属光泽的冷酷,逐渐融化、变软。她站在低处,仰望着这位宁死也不愿屈服于神意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人类的爱情”与“同情”。两人在错落空间中的声线交织,不再是神对人的宣判,而是人对神的启蒙。
这种空间上的距离感,不仅没有疏远角色,反而放大了精神上的对撞与交融。高处的齐格蒙德用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爱,完成了对低处神明的“洗礼”。布伦希尔德最终被这股真挚的情感所折服,决定违抗父神的旨意,誓死保护齐格蒙德。这一幕之所以极为真挚动人,是因为它展现了神性的退位与人性的闪耀。在那个高低错落的阶梯上,神话的坚冰被凡人的热血融化,瓦格纳通过这段极具空间张力的对话宣告:最崇高的伟大并不在神殿之中,而在愿意为爱赴死的人类心中。
第三幕开场的标志性段落,“飞行的女武神”动机在木管群与铜管群的交替呼应,八位女武神的呼喊与乐团汹涌的半音阶下行完美融合,展现了不容置疑的戏剧张力。戏剧展开的核心在于乐团汹涌的半音阶下行与八位女武神狂野呼喊的完美交融。这种狂热而带有撕裂感的音响织体,既是对神话战争场景的具象描绘,更是神界秩序即将崩塌前恐慌情绪的听觉外化。管弦乐团用充满压迫性的音乐律动,将前两幕聚焦于个体的凡人悲剧,不可逆转地推向了众神规则动摇的宏大史诗视角。
在全剧尾声的“沃坦告别”段落,“魔火动机”与“睡眠动机”的交织谱写了一曲神格解构与人性升华的终极悲歌。原本源自火神洛戈狡黠多变性格的“魔火动机”,在此处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攻击性,通过管弦乐整体速度的放缓,竖琴的连续拨弦与长笛的颤音如微弱的火光般跳跃,将毁灭性的火焰转化为对沉睡女儿的温暖屏障。与此同时,极尽柔美细腻的“睡眠动机”在弦乐群中缓慢沉降,与轻盈的魔火音响形成深沉的交互。这两种动机的融合与变形,不仅剥离了沃坦作为众神之父的冰冷威严,更将他面对至亲骨肉时的悲凉无奈,以及神明对凡人情感的最终妥协渲染得淋漓尽致,使宏大的神话史诗彻底蜕变为直击灵魂的人文独白。沃坦对女儿依依不舍的离别段落,不仅是《女武神》的情感顶点,更是西方歌剧史上最深邃的心理剖析之一。在这里,交响乐不再是伴奏,而是化身为涌动的潜意识暗流,将神明内心的坍塌过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观众面前。这段离别场景之所以给人以如此巨大的震撼,在于它将最高级别的“惩罚”转化为一场撕心裂肺的“献祭”。沃坦必须剥夺布伦希尔德的神格,让她陷入沉睡并成为凡人的妻子,这是他作为契约之神无法违背的法则;但在情感上,布伦希尔德是他内心最纯粹意志(自由与爱)的化身。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通过令人心碎的音乐叙事被一层层剥开。因此,在人声的演绎上,沃坦的低男中音在这里放弃了所有作为“神”的共鸣面具,将声音“做减法”的处理,极具杀伤力。它剥去了神话的史诗感,还原了一个面对即将永别的女儿而无能为力的衰老父亲。当他吸走她的神性时,乐团中长笛与双簧管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叹息声,如同灵魂离体的微风。紧接着,舞台与音乐的配合迎来了最后的高潮——“魔火的召唤”。沃坦用长矛击打岩石,乐池中竖琴的连续刮奏、短笛的跳跃与钟琴的清脆敲击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火星在剧场中瞬间迸发。
一套成功的《女武神》阵容,需要集结当今世界最顶级的戏剧女高音与英雄男高音。本版制作的演员阵容堪称星光熠熠,中外歌唱家的同台飙戏不仅是声乐技术的比拼,更是对角色深层心理的联合勘探。作为当今国际乐坛备受推崇的瓦格纳女高音,凯瑟琳·福斯特(Catherine Foster)饰演的布伦希尔德无疑是全场的灵魂。她在第二幕著名的“Hojotoho!”出场中,展现了惊人的声音爆发力与高音的金属光泽,准确勾勒出女武神作为父亲意志执行者的无畏与锋芒。然而,其表演的真正学术价值在于第三幕的转变。在面对沃坦的惩罚时,福斯特收起了英雄性的音色,运用了大量细腻的弱音与连音,唱出了布伦希尔德对人性的悲悯与觉醒。她将神性的陨落与人性的升华,通过极具层次感的声音控制完美呈现,使得这一角色不再是单纯的神话符号,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女性隐喻。男高音文森特·沃尔夫施泰纳(Vincent Wolfsteiner)饰演的齐格蒙德,展现了正宗“英雄男高音”的厚重与抒情性。他不仅展现了充沛的肺活量,更在德语咬字与乐句呼吸中倾注了极大的柔情。女高音玛努埃拉·乌尔(Manuela Uhl)饰演的齐格琳德则与其形成了绝佳的化学反应,她将齐格琳德从受虐的妻子到沉浸在爱情狂喜中的女人,再到绝望的逃亡者,演绎得丝丝入扣。中国著名低男中音歌唱家沈洋等人的加盟,为这部西方史诗注入了独特的力量。沈洋在演唱中展现出了世界级的德奥艺术歌曲修养,其德语咬字之精准、共鸣腔体之宽广令人赞叹。女中音安娜·玛丽亚·基尤里(Anna Maria Chiuri)饰演的弗里卡,是全剧最难讨好的角色,但她的演绎却令人信服。她没有把弗里卡演成一个单纯的“泼妇”,而是赋予了其作为婚姻与秩序守护者的道德庄严感。她坚实的中音区与极具威慑力的穿透性,在与沃坦的辩论中占据了绝对的心理制高点,完美诠释了法律条文对自由意志的无情碾压。上海歌剧院女高音徐晓英此次担纲格希尔德(八位女武神之首)。这是她继2025年国家大剧院版《女武神》后再度诠释同一角色,不仅印证了导演与制作方对其专业实力的充分信赖,更在舞台上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她在瓦格纳歌剧领域的艺术积淀与日臻成熟的演唱功力。在全剧最具标志性的第三幕“飞行的女武神”中,徐晓英携手上海歌剧院女中音王潇希、王碧华、贾文璇、曹琳组成的本土女武神阵容,以铿锵有力、层次分明的歌声,与许忠执棒下苏州交响乐团澎湃震撼的铜管声部完美交融,爆发出撼人心魄的音乐能量,也生动诠释了国际顶尖制作与本土优秀艺术力量的深度融合。
本次演出确立了中外合作的新范式。许忠与苏州交响乐团的表现,证明了中国本土交响乐团在演绎极致复杂的西方晚期浪漫主义歌剧时,已经具备了与世界顶级水平对话的能力。跨国团队的深度磨合,打破了以往“外方输出、中方接收”的单向模式,真正实现了艺术语汇的双向奔赴。此次世界首演,进一步巩固了上海大剧院乃至整个上海作为亚洲“瓦格纳高地”的文化地标地位。从早年引进科隆版、马林斯基版《指环》,到如今与拜罗伊特直接合作、本土孕育全新制作,这标志着中国古典音乐市场的歌剧鉴赏力、剧院的制作能力以及城市的文化承载力都达到了一个历史性的新高度。
2026版《女武神》在坚守瓦格纳音乐核心价值的同时,以极其锐利、当代性的视觉语汇刺破了传统的叙事屏障,留给上海观众的不仅是听觉的震撼,更是一场关于人性与命运的深刻哲学思辨。这部作品也注定将在21世纪的瓦格纳演出史中,留下属于东方舞台的艳丽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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