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首饰艺术是‘生命’，它包含着一切：性别、历史、苦难和情爱……，生活中的一切都与首饰有关，或者说生活中的一切都在首饰中找到了相应的表达方式。”

 —— Ruudt Peters

Ruudt Peters的首饰作品

对于荷兰首饰艺术大师Ruudt Peters（1950-）来说，生命中充满未知、神秘，值得永远冒险。因此他将自己的回顾展命名为“Bron”（源）。“Bron”是“Source”，是“源 头”，让他 继 续 探寻生命中的偶然，获得灵感，更好的认识自身。回顾展“Bron”于2019年1月登陆芬兰赫尔辛基设计博物馆（Design Museum），这是继荷兰CODA美术馆、中国美术馆民艺博物馆后的最新一站。展览呈现了艺术家44年来的创作生涯：从早期70年代到近年的代表作。此外，展览还运用了多媒体装置、新媒体技术以尽可能地多方位呈现作品背后的故事。

Ruudt Peters的首饰作品

“源头”意味溯源，需要从概念的顶端开始发问。Peters擅长于从宗教、哲学、文化、习俗中汲取养分，并不断尝试或改变、创造新材料、挑战新造型，以指向对生命、存在的思考。在他的作品中有Anselm Kiefer式的对信仰的沉思，也有Anish Kapoor旋涡式的雄浑神秘。“我所有的作品都有内在关联。我获取灵感的方式无法足以而论，起因与结果，行为与反映，起飞或降落，不确定性，发现，好奇……都可以转变为创作。这个展不仅仅是在呈现我的作品，也在提供我思考的线索。”Peters如是说。

追溯其创作源头。Peters在19岁时从事的是医疗器械的生产工作。也因为这段经历，他发现自己非常擅长精细的手作。在此之后，他选择在阿姆斯特Rietveld Acadamie进行专业首饰学习，正式开启艺术生涯。在早期的“ALru”系列（1973）中，黑色橡胶与银色铝的搭配让人不禁联想到医院的冷峻配色。

Ruudt Peters的首饰作品

首饰，如仅仅是作为饰品，自然是一种安全的行为。而精准的表达观念是难的。观念首饰的挑战在于对于环境有更高的要求，这里的环境指向身体、皮肤与佩戴——首饰需要被佩戴——这是首饰既定的边界，并难于艺术品的地方。

“每件饰品遮蔽它所装饰的”，尼采曾写到，这里探讨的是古罗马时期的价值判断，即割裂内部与外部的装饰文化已然沦为伪装与掩饰。而古希腊艺术，如温克尔曼所言“高贵的单纯与静穆的伟大”，则重在整体和谐。“Dedicate to”（1988）系列中，Peters用关联六个人的六件作品来表现对古希腊罗马审美的思考。黄铜、铜、钢三种材质，对应不同的机理，在佩戴中引发不同的肌肤触感与心理反应。他很长时间后才使用金，因为对他而言，材料的选择是思想的结果，是表达的路径。

Ruudt Peters的首饰作品

对精神的追求，会 向宗教。Peters一直在信仰与怀疑、神圣与世俗、灵与 肉中思考。在“Passio”（1992）挂坠系列中，与早期“Gods”以希腊奥林匹斯神祗为名一样，Peters再次以人物的名字命名作品，择取圣经或历史人物的姓名是解读这些晦涩作品的重要线索，逼迫观众进入历史或典籍。Peters对于宗教的态度是复杂的：在“Senauda”中体现的是受难、禁锢，或者拷问：鹅蛋和银链上涂满石墨，银链包裹着黑色的鹅蛋，好似生命的艰难孕育，也如无声呐喊和禁锢。

首饰要“ 向内 ”看 ，“ 内 ”是哲学层面的思考，Peters以“设 计”强化“向内看”的动作。“Pneuma”系列（2000）中无定形的、半透明空腔由两个相互连 接的部分组成。为达到这个效果，Peters取用了两块石头：一块男性，一块女性，拼成一个整体，性别的分配是以石头的晶体结构所决定的。几经实验，模具最后呈现出透明的，微黄的乳白色，内层为破碎的晶体结构，表面则是柔和、光滑的合成材料，可迅速吸收人体的温度。这个系列的不确定性在于物理外表与中空的内部。每款有金银双色，以再次呼应阳阴主题：金象征太阳，具有男性内涵；而银则为月亮，是女性的力量。

Ruudt Peters的首饰作品

对观念如何呈现思考，是Peters创作的关键主线，其中不乏两极、对立关系的碰撞。近年的创作中，他转向东方的冥想。从“Hun”（魂，2012）到“Shen”（神，2013）、“Cun Zai”（存在，2013），可以看到中国道家与佛教思想对他的启发。在“Terram”系列中，Peters描绘了在无尽的旅途和长久站立中的、受尽折磨的、变形的脚。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印度：在当地随处可见赤足而行的人们，当他们要进行礼拜或行圣礼时，会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洗净；同时触摸长者的双脚则表示致敬与尊敬。“脚”在此是身体与大地的关联媒介。这种东西方文化的跨越与链接，如诗人吉卜林在《东西方民谣》描绘的：“哦，东是东，西是西，两者永不相遇/除非天与地站在上帝的大审判席之前/但有两个强人/当两人面对面站着/既无所谓东西方地域之分，也无所谓种族出生/尽管他们来自世界的两极”。

Peters并不止于首饰创作，他自创作伊始就在进行大型雕塑与装置，这是理解他作品的重要线索——这里，房屋与建筑可比为人的身体；而人体，可以成为一间房间。他谙熟如何拿捏微观与宏观之间的关系，并体现在他所设计的作品中，他能生动地讲述空间与首饰的故事，呈现小体量的力量。在Interno（1992）系列的同名个展中，除了画廊墙面上的15个挂钩外空无一物，而后15位男子入室，脱下他们身上别有Interno胸针的黑色外衣，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这场“表演”是首饰的“交流”方式，首饰可以打破沟通的壁垒。在“哲学之水”（1997）中，他又将60块不同材质的石头黏在了建筑的外体墙面，这些神奇的哲学石头好像是一种防卫，带有乌托邦式的哲学救赎。

在回顾展“Born”（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2018）中，Peters又将他对生命的思考置于神秘的灵魂重量之下（“Bron”为杭州当代国际首饰与金属艺术三年展“21克”的一部分，“21克”意为“灵魂的重量”），每件小小的首饰被罩在单个吹制的玻璃下，好像一个个玻璃行星。首饰负载着太空中的微观世界，宏观的意义和启示则是背后存在的源泉。这是Peters对宇宙的梦想和体现，Bron是他的一个梦幻世界。

Peters愿意将自己称为骑士、或隐循者，或失去方舟的探寻者。肉身有限，但在他炼金术师般的魔法下，生命不断涌现出有趣的张力，而首饰就是这能量的转换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