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百年经典的跌宕故事，Mogens Koch 的书柜为何值得被反复制造与书写

Mogens Koch 书柜的文献资料

Preface

跟丹麦现代设计结缘已经很多年了，也在持续保持着新的研究和发现，但对我个人而言，真正想要收入囊中的家具并不多，而 Mogens Koch 的书柜，从一见钟情到今天，依然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最初好像是在一个平淡的午后，桃花芯木版本的 Mogens Koch 柜子静静站在那里，熠熠生辉。精巧的比例，和历经数十年木材的光泽感，让人无法忘怀，也让我从此对上世纪中叶的桃花芯木有了很深的情结。

这套柜子由 Mogens Koch 于1928年设计，丹麦知名制造商 Rud. Rasmussen 生产，随后因各种原因几经更换制造商，我甚至觉得在丹麦现代设计的字典里，它是经手制造商最多的一件作品，实在是命运多舛。今年，丹麦品牌 Fredericia 正式开始生产这件柜子，值得期待它的新面貌，也正好借此机会，带大家回顾一下这件百年经典背后的故事。

为自己家设计的书柜

丹麦设计师 Mogens Koch （1898-1992）出生于哥本哈根，在丹麦皇家艺术学院就读期间，受到 Kaare Klint 的极大影响，并在毕业后继续担任他工作室的助手。因此，Koch 的设计非常有 Klint 学派的风格，尤其体现在从历史和其他文化的家具中汲取灵感，并通过对家具和物品的精准测量实现现代演绎。

1927年，新婚的 Koch 搬进了位于哥本哈根 Hulgårdsvej 上的一处新居所，房间不大。他需要一些书架来承放他海量的书籍，但当时，市面上现有的书架都不实用，体积庞大且过于占用空间，因此他决定自己来设计。当时，Koch 先仔细测量了书籍的尺寸，这些测量数据成为了书架整体尺寸和细分隔板的基础。虽然没有找到这方面的文献资料，但可以一窥同属 Klint 学派的 Hans Wegner 的测量图纸，其实是同一套方法论。

Mogens Koch 与身后设计的书柜

同属 Klint 学派的 Hans Wegner 的测量图纸

1928 年，Koch 绘制了书架的第一张图纸；1930 年，Rud. Rasmussen 制作了原型；1932 年正式投入生产。其后的几十年中，他陆续扩展出书柜、展示柜、图纸柜等系列单元，也在持续研究比例和尺度，并于 1946 年基本完成整套系统的设计。标准单元为 76 x 76 cm，深度为 27.5 cm 或 36 cm，并配有相应底座。正方形可横竖调转使用，配合不同尺寸的书籍，也可挂墙、组合，极具灵活性。

1928年，Koch 绘制的书架的第一张图纸
已经表达出正方形可横竖调转使用，摆放不同尺寸的书籍

更多系列单元的图纸

书柜和书架都有配套底座

Koch 在 Hulgårdsvej 的家，使用了多种书柜单元

1964年的丹麦设计博物馆
Koch 根据书柜的比例，还设计了可与其组合使用的沙发和木制画框

沙发和木制画框，与书柜组合严丝合缝

Koch 的书柜系统也许在一些人看来平平无奇，但我觉得它就像一些真正的好设计一样，看上去如此自然，仿佛已经存在很久了，就是这种感觉。我最初惊叹的是它的层板如此纤细，只有8mm（最初的图纸上是7.5mm），再加上整体考究的比例，显得非常端正优雅。比例之美是最美妙的美，它不饰雕琢，浑然天成。我偶尔心里会吐槽一些现在的书柜和书架，一看就是不看书的人设计的，而 Koch 从自己书房的需求出发，不仅展现出非常妥当的功能性，在产品的精神上也一定有相应的加持。

Rud. Rasmussen 制作的桃花芯木书柜

惊人的发现：
RR制作过7种木材版本

在搜索文献资料时，我发现 Rud. Rasmussen 制作的 Mogens Koch 书柜，居然使用过7种不同的木材，分别为：Oak 橡木、Mahogany 桃花芯木、Pine 松木、Teak 柚木、Elm 榆木、Cherry 樱桃木、Ash 白蜡木。当然，不排除还使用过其他木材，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官方的对于材料的说明。

只是在一张1956年 Rud. Rasmussen 的丹麦语广告上，发现了一些信息：

1956年 Rud. Rasmussen 的广告

广告中还有 Klint 设计的 Safari Chair，关于 Mogens Koch 的柜子，最后一段有明确描述：书柜和书架有柚木、桃花芯木、橡木、榆木和松木可供选择。樱桃木和白蜡木没有在其中。

我想，使用这么多种木材可能有几个原因：

其一，20世纪中叶的丹麦家具市场，不能用现在量产的逻辑来看，这些家具在当时更多面向的是教育、图书馆、高净值等特定客户，所以不同木材也在回应不同群体的偏好和预算；

其二，Rud. Rasmussen 有着当时丹麦典型的“设计师+制造工坊”的紧密合作模式，并非工业化复制，这也为“同一设计不同木材”的方式留下了空间；

其三，因为战争、经济等时代因素，木材的供应存在不稳定性，所以也许造就了多种木材存在的可能。

（只是个人看法，欢迎大家留言讨论）

当然，另一方面来说，这种少量、多样的木材，也为今天中古家具市场上人们的不同喜好，提供了更多的选择。

左：柚木，右：松木

左：樱桃木，右：桃花芯木

左：榆木，右：白蜡木

左右均为橡木

主动或被动下的转变

几经易主的制造商

1930-2011 Rud. Rasmussen

最初，Mogens Koch 的柜子依托 Rud. Rasmussen 的精湛技艺，使用传统的燕尾榫和榫槽榫接工艺，确保了极高的稳定性和一定的装饰感，还有黄铜锁扣和钥匙本身的细节，可以说处处有惊喜。作为一家1869年创立的、丹麦最为知名的制造商，Rud. Rasmussen 为这件经典之作确立了极高的工艺水准，也让它在中古家具市场中，至今依然保有很高的价值。

然而从1970年代开始，手工家具制造的成本不断增长，传统的丹麦细木工模式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转变，公司陷入停滞。2011年，被 Carl Hansen & Søn 收购。

燕尾榫的装饰性

黄铜锁扣和钥匙上的细节

中古书柜背后常会发现 Rud. Rasmussen 的标志

2011-2020 Carl Hansen & Søn

然而柜子在新东家的生产并不顺利， Koch 的儿子认为工艺细节与原来的版本相距甚远，所以收回了版权。且在2016年，Carl Hansen & Søn 也撤消了 Rud. Rasmussen 的独立品牌地位，从此成为绝响。

2020-2024 GETAMA

Koch 的儿子把版权交予了 GETAMA，这是另一家历史悠久、极具工艺水平的丹麦知名制造商，也是完整经历了丹麦现代设计的黄金时代，两者的搭配十分登对，也许是当时 Mogens Koch 柜子最好的归宿。

然而，2024年2月9日的一场火灾，GETAMA 的行政大楼和生产区被严重烧毁，再加上整体经济下行等因素，2025年初，GETAMA 宣告关闭。

2025 Fredericia

Koch 的儿子再次出马，将版权交予了丹麦品牌 Fredericia，在刚刚过去的 3 days of design 设计节期间，最新版本的 Mogens Koch 的柜子已正式在品牌的展厅中亮相。

围绕着 Børge Mogensen 的经典作品，Fredericia 的橡木家具很多，而此次的柜子也继续使用了橡木。在这一点上，既呼应了最初的版本材料，也与品牌本身的调性十分契合。且 Mogensen 同属 Klint 学派，Fredericia 也有在生产 Klint Chair，所以这些产品在风格上可以自然的组合搭配。而 Mogensen 这么多年与 Fredericia 亲密无间的合作，应该也是给了 Koch 的家人很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