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艺术市场“复仇者联盟”,真能颠覆行业规则?

douhongyi

2020-02-28 13:5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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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出生的艺术经纪人Ileana Sonnabend (1914-2007) 坐在自己的画廊内,身后是A.R.彭克(AR Penck)的一幅大幅画作

图片:Photo by Michel Delsol/Getty Images

先回顾一个大新闻

高 古轩画廊(Gagosian)、阿奎维拉画廊(Acquavella Galleries)与佩斯画廊(Pace Gallery)日前宣布,将联合代理金融家唐纳德·马龙(Donald B. Marron,1934-2019)家族藏品的销售,此次合作也是对唐纳德·马龙收藏的致敬。

这三家蓝筹画廊表示:“唐纳德·马龙是20至21世纪最热情、最博学的收藏家之一,他也是企业收藏的先驱、关爱家庭的绅士,具有奉献精神的慈善家。”在60年的时间里,马龙收藏了300多件现当代艺术杰作,估价达到4.5亿美元。

 

2020年5月,三家画廊在纽约举办一场联合展览,呈现马龙家族收藏的深远意义。展览将以时间为线索展现唐纳德·马龙的收藏活动,包括他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早期收藏、他的博物馆管理工作,以及他的开创性实践——他重新定义了企业如何围绕一个独特的愿景构建艺术收藏体系。为配合这场展览,菲登出版社(Phaidon Press)将出版一本学术书籍,以详述马龙的收藏。

 

马龙家族的藏品中都有什么:包括毕加索的两幅重要画作——《戴贝雷帽和颈圈的女人》(Femme au beret et la collerette [Woman with Beret and Collar],1937年3月6日)和《杰奎琳》(Femme assise [Jacqueline],1962年5月13日至6月16日);马克·罗斯科的《红色22号》(Number 22 [reds],1957年);塞·托姆布雷(Cy Twombly)的《无题》(Untitled [Camino Real],2011年);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和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画作;以及布莱斯·马尔顿(Brice Marden)的重要作品,包括《补充》(Complements,2004-2007)。马龙还支持了许多具有重要意义的新兴艺术家,包括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马克·格罗蒂扬(Mark Grotjahn)和劳拉·欧文斯(Laura Owens)等人。

马克·罗斯科,《红色22号》,1957年

图片:© 2020 Kate Rothko Prizel and Christopher Rothko/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 Courtesy Gagosian

 

当马龙收藏了他一直喜爱的哈德逊河画派作品后,他又很快转向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和更广阔的20世纪艺术。马龙对几位艺术家作品的收藏可谓深入,包括贾斯培·琼斯(Jasper Johns)、埃尔斯沃斯·凯利(Ellsworth Kelly)、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和塞·托姆布雷。

 

为了践行自己的一个信念——伟大的当代艺术可以预见社会,马龙于20世纪70年代开启了极其先锋的企业收藏模式,此举是通过一家名为PaineWebber的公司实现的,1980年,他出任了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随着对艺术界逐步了解,马龙与艺术家、策展人、画廊,以及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在内的几家主要机构都建立了密切关系。他于1975年成为MoMA的董事会成员,并于1985年至1991年担任董事会主席,此后也一直担任该博物馆董事会的名誉主席。他的慈善事业包括他对MoMA一以贯之的奉献,以及与艺术界无关的各类广泛事业。

 

唐纳德·马龙与比尔·阿奎维拉(Bill Acquavella)、拉里·高古轩(Larry Gagosian)和阿尼·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三位画廊创始人都私交甚笃,过去数十年中,三人都为打造这个重要的收藏体系做出了贡献。三家画廊的合作亦属首次,部分观察者将其视为“处理家族藏品销售的全新方式”。

 

 

私下交易

 

以上,我们已经详尽回顾了这个画廊界大新闻。不过我可能会有些不同看法——尽管这次三家画廊的联合行动从某些角度来看确实具有新闻价值,做法也颇为新鲜,但如果我们真的将此举视为艺术交易中前所未有的模式,那真的有些自欺欺人。

 

任何事情都容易心生厌倦的我,在面对主流拍卖行和大画廊之间的边界逐渐瓦解这一问题时尤其感到厌烦。这个主题不仅是我2017年一本著作的主要核心,同时也是我为去年秋天《artnet艺术市场情报》(artnet Intelligence Report)撰写的封面故事,当然在这些时间点的前后,我还陆陆续续发表过几篇文章谈论这个话题。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当我听说马龙的遗孀凯瑟琳(Catherine)及其他几位遗嘱执行人决定绕过三大拍卖行找上三家画廊巨头时,一点都没感到惊讶。我只是很快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而且这起合作中逐渐浮现的不少细节恰好符合我的直觉预测。

 

从左至右:阿尼·格里姆彻、比尔·阿奎维拉、拉里·高古轩和马克·格里姆彻

图片:©Axel Depuex

 

根据这次合作最初的推动者阿尼·格里姆彻的说法,马龙收藏的作品中并非每件都会出售。(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这分明是他们已制定好的规则。)埃莉诺·阿奎维拉(Eleanor Acquavella)也证实,三家画廊通过向马龙家族遗产支付了一笔未透露金额的预付担保金,从而达成了部分交易。(《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苏富比、佳士得和富艺斯给出的担保金应该在3亿美元左右,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数字视作一个合理的参考金额。)

 

前文已经提到,三家画廊还将与菲登出版社合作,为马龙的藏品出版一本精致的书籍。格里姆彻还向我的同事Eileen Kinsella强调,这本书绝对不会是那种粗暴的“拍卖行风格图录画册”——通常,拍卖行画册上会明确标注作品价格。同时,格里姆彻对《华尔街日报》表示,只有到了展览开幕那天尚未售出的那些作品,他们才会公布其报价。这就说明,大部分作品有望提前售出,但具体成交价只有画廊、马龙家族遗产以及必要的几家金融中介机构能够知道。

 

总而言之,这项计划印证了“Pagavella联盟”(这是我为Pace、Gagosian和Acquavella三强联手设计的新名词)中有各种高端元素和私人销售含混不清的情况。然而,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并不是这些点滴是如何聚集起来的,而是这些细枝末节之所以能聚集起来,部分原因是因为三家画廊中,有些人早在几十年前就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1965年,Ileanna Sonnabend在她位于巴黎的画廊内

图片:Image courtesy of the Sonnabend Collection Foundation. © SOCAN (2019)

 

 

旧事重提

 

《华尔街日报》艺术市场记者Kelly Crow在讲述这次“Pagavella联盟”的行动时,简单提到了最近一次出现这样合作的先例——2008年,为已故的伟大艺术经纪人Ileana Sonnabend价值数亿美元艺术收藏而举行的私下销售。当时,拉里·高古轩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我们很需要花上点时间来弄明白那次行动与这次“Pagavella联盟”之间的可比性,从而了解在这么多年过去后,这种合作形式是否有变化,或是什么发生了改变。

 

Sonnabend遗产的两位继承人之一Antonio Homem在2008年4月向《纽约时报》的Carol Vogel透露,Sonnabend艺术遗产已经答应以惊人的6亿美元总价(若算上通货膨胀,相当于现在的7.2亿美元)出售“两大批艺术作品”。这一数字远超过马龙艺术收藏的4.5亿美元估价。

 

Sonnabend收藏的第一批作品总价约为4亿美元,包括杰夫· 昆斯(Jeff Koons)之后成为拍卖纪录之王的作品《兔子》(Rabbit),而这些作品的买家是三位经纪人Franck Giraud、Lionel Pissarro以及Philippe Ségalot的合伙经纪公司GPS Partners。尽管Vogel在报道中表示,这笔交易是替“多位不同客户”进行的,但之后艺术市场专家逐渐形成了一个较为一致的看法,即这批作品中的大部分都是卡塔尔博物馆管理局某次历史性的一掷千金的结果,因为Giraud和Ségalo两人都常年与卡塔尔方面有着密切合作。

 

第二批价值2亿美元的Sonnabend藏品则全部都是安迪·沃霍尔的作品,而将其收入囊中的正是拉里·高古轩。据称,他当时“代表了几位美国和俄罗斯藏家参与这次交易”,这实际上可能就意味着任何事情。

 

不过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在这两次大规模销售之后,Sonnabend的收藏也没有被完全售出。2015年,另外几件作品通过其女儿Nina Castelli Sundell在佳士得拍卖行上拍了。去年秋天,Sonnabend收藏基金会(现在由Homem经营)将100多件藏品在加拿大Remai Modern艺术博物馆展出。

 

左:阿尼·格里姆彻。图片:Gary Gershoff/WireImage

右:马克·格里姆彻。图片:Kris Graves, courtesy Pace Gallery

 

此外,另一件在马龙收藏出售前发生的例子也值得重提。1995年,PaceWildenstein画廊赢得了出售已故电视制作人马克·古德森(Mark Goodson)藏品的权利,震惊了艺术市场。这批宝藏中包括了毕加索、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和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等现代艺术大师的杰作,约50件。这桩交易的幕后人就是阿尼·格里姆彻。

 

当时,老格里姆彻预计古德森的藏品总价值将超过4000万美元(约等于今天的6800万美元)。尽管与这次马龙的收藏相比,那批藏品从规模和价值上都有些相形见绌,但古德森藏品出售协议中的其他元素都与这次Pagavella联盟的操作手法遥相呼应。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PaceWildenstein画廊在1995年10月27日至11月25日于纽约第57街的画廊总部举办了一场名为“马克·古德森收藏”的专场展览。古德森生前从格里姆彻那里买了许多作品,而同样马龙生前也是很大程度上通过佩斯、高古轩、和阿奎维拉三家画廊建立起了自己的收藏。因此,这两位的收藏实际上都是在他们去世后由同一批艺术经纪人在替他们出售。当时也有人推测,PaceWildenstein画廊向古德森遗产执行人支付了一笔担保金。然而,格里姆彻拒绝和《纽约时报》的Vogel谈起这桩交易,而后者则写到“和PaceWildenstein较为亲近的艺术领域专家称,古德森艺术遗产的执行人对这种融资交易并不感兴趣。”

 

阿尼·格里姆彻在出售古德森收藏中的表现确实透露出了不少信息,而这在25年后他的儿子马克联手高古轩和阿奎维拉两家共同代理马龙家族遗产的合作中也有所体现。未售出的作品不会因为在公开场合表现不佳而“悄然退幕”,它们反而能够避免被“卷入”高风险的晚间拍卖,待日后更小心谨慎地找到自己的买家。同时,格里姆彻还主张,PaceWildenstein能比拍卖行更积极有效地在其当时位于纽约、洛杉矶和伦敦的永久画廊空间内对古德森的收藏进行巡回展示。尽管本次Pagavella联盟没有向媒体具体透露这一点,但如果他们在谈判过程中没有提到展览这件事,那会让我感到很惊讶。

 

事情变化越多,越有可能万变不离其宗,不是吗?

 

埃德·拉斯查(Ed Ruscha),《Honk》(1964)

图片:© Ed Ruscha. Courtesy the Donald B. Marron Family Collection, Acquavella Galleries, Gagosian, and Pace Gallery

 

 

回到未来

 

总体看来,佩斯、高古轩和阿奎维拉共同代理马龙家族收藏的合作并不像是在艺术市场中出现的巨变,反而像是从上述两次标志性事件中自然发展而来。马龙收藏的范围之广、价值之高,至少可以比肩Sonnabend收藏私人销售的规模,而在画廊举办作品展的决定也与PaceWildenstein对古德森遗产的做法相呼应。尽管GPS Partners和高古轩从未正式表明两者在Sonnabend收藏交易中是否达成了联盟,但就这样的重要艺术经纪人而言,如果他们没有通过紧密合作(也有可能发生激烈争执)来共同瓜分这笔藏品的想法,反而会令人相当不解。

 

这次三巨头联盟向马龙家族收藏提供了担保金的行为,则落在了前两起私人销售收藏遗产案例的灰色地带。即使我们相信Carol Vogel的消息来源(她说PaceWildenstein并没有为古德森收藏支付保证金),你也依旧可以认为Sonnabend收藏的私下销售实际上就是一笔有效的保证金,因为它可以被视为两笔大额交易的前期销售,而经纪人们必须把这笔交易传递到他们所代表的私人藏家手中才算真正完成。如果买家反悔或有什么不良行为,每笔交易都将岌岌可危。(这里我必须再次提示:直到支票清算,交易才算正式完成。)

 

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非要说这次合作有什么新颖之处,那大概就是这个联盟里有三家顶级画廊,而非以前的两家吧……而且他们这次还会出版一本关于马龙家族收藏的精美书籍。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不重要,也不是说马龙家族收藏选择了私下销售对于三家毫无戒心的拍卖行巨头而言不算“迎头一击”。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意识到从PaceWildenstein和古德森收藏遗产达成协议以来已经过去了25年,那么本次合作就不会让你觉得艺术市场出现了什么实质性的重大飞跃。

 

同时,我们也要记住,即便是公开的拍卖市场如今也越来越像画廊业的运作。正如Allan Schwartzman指出的,现在市场真正的竞争发生在公开销售前的私下交易,因为那些真正有钱的买家们都会占得先机,以锁定他们想要的重要作品。而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高价拍品的竞价如今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拍卖现场节节攀高。大家何不跳过拍卖行这一环节,直接进到画廊呢?尤其是,现在画廊也可以像佳士得和苏富比那样,给你双手奉上一笔担保金。

 

我不知道马龙收藏遗产的执行人在接受Pagavella联盟提出的合作协议时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我认为这对于交易双方来说都很合理。更重要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如果有另一个重要私人收藏遗产选择了私人经纪人作为交易途径时,我们不该再被惊得哑口无言。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这种做法其实已有先例。随着金钱和权力逐渐聚集到画廊界顶端,这种合作和销售手段只会变得更多。

 

记住,硅谷的例子告诉你,预测未来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去发明它,但成为一个执着于过去的极客也是个很不错的策略。



原创:artnet新闻

文丨Tim Schneider

译丨Elaine & Yutong Yu

文章来源:artnet资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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