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如伟岸的山,
他不仅顽强地合唱岁月,
更以内敛的爱,牵手孩童,
鼓励并托举我们走向圆满人生。
怀念我的父亲——建筑师华揽洪
文 | 华新民,华揽洪之女
散文作家
华揽洪(1912-2012)北京建院五十年代“八大总”之一
原载《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立七十周年(1949-2019)院庆系列丛书 五十年代“八大总”》
华揽洪与北京市建筑设计院的同事在其北京家中,1956
也是在1952年,在都委会,北京市政府请父亲设计一所大型的有六百张病床的儿童医院,选址在复兴门外的一片田野上,即今天的南礼士路。这所医院的院长将是著名儿科专家诸福棠。父亲先一个人做了草图,接下去做初步方案时,政府又派来了几位帮手,其中最得力的是年轻有为的建筑师傅义通和一位儿科医生。在整个设计的过程中,父亲与诸福棠一直保持着沟通,随时交换意见,同时也倾听外科医生、化验员、护士和厨师等的想法。两年后儿童医院建成,实用、体贴:病房全部朝南,背阴部分作为治疗、配餐及处置室等,且每个病房都设有游戏室;儿童病房的天花板和墙壁为黄色,为造成明快鲜亮的气氛,婴儿病房为绿色,为保护婴儿的眼睛……而在建筑上,他使用了与北京古城呼应的青砖做墙壁,做了传统格饰的栏板,在山墙部位错落开窗,把檐部稍做角部起翘使之产生中国建筑飞檐的神韵,还与下部开窗的比例配合;为避免在市区内暴露烟囱和损害整体格局,巧妙地把烟囱包在水塔里面,使用上则两个功能并存。整所医院古朴简洁,透过比例与尺度及各种细节溢出其美好。
儿童医院建成时的样貌;北京儿童医院手绘图
《重建中国》中文版,2006;2010年华新民与华揽洪在法国
多年之后,这所儿童医院被英国著名的弗莱彻建筑史第十九版收录,作为一部现代主义在中国的经典之作。父亲在北京设计的若干建筑中,儿童医院是父亲最珍爱的,心中一直在牵挂着,退休来巴黎以后的一天,他还梦见自己在帮助孩子的家长寻找停车的位置。直到父亲去世,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水塔已经在前几年被无端拆毁,由于他隐隐听到点风声,便多次让我给水塔拍个照,但被我一直拖了下去。
《中国建筑文化遗产》总第九期“纪念华揽洪建筑大师专辑(一)
这些人既是建筑师,也是父亲。右3华揽洪
我眼中的父亲——徐尚志
文 | 徐行川,徐尚志之子
曾任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
徐尚志(1915-2007)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原总建筑师
原载《建筑师的自白》
《中国建筑文化遗产》学刊第15辑推出的“建筑大师徐尚志”专刊
徐行川与父亲徐尚志
我们那个年代的父母不像现在的家长,他们不会给孩子事无巨细的关心和帮助,也从不刻意要求我们去学习业余兴趣爱好,更不会帮我们安排规划个人长大后的职业选择。但父亲作为一个成功的建筑师,在美术、音乐欣赏、文学等方面都有很好的修养,这些方面会在日常生活中或多或少地对子女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许父亲把这些方面遗传给了我,使我从小在音乐、体育、美术等方面爱好广泛,喜欢运动, 喜欢古典音乐,也有一段时间喜欢绘画,可能有一点喜欢建筑设计的基因。我还记得初中时,搬个小板凳拿着画板坐在单元门口画西南院老办公楼写生。我记忆中有一次我学画水彩写真,在画两个苹果时,他拿过去给我画了一张示范画,这是他唯一一次指导我画画。
成都锦江宾馆(徐尚志作品)
“泉城”度过的童年
文 | 马国馨
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顾问总建筑师、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马国馨(右二)与初中同学倪国华(右一)及董世民(右三)
最直接和亲近的老师还是家庭教育和父母亲的言传身教。父亲从事医生工作,我小的时候到医院去看过他动手术和给病人看病,他的认真负责,细心耐心和医术在病人中有口皆碑,也经常因有急诊病人,医院派人半夜来家敲门叫他,他就步行从经七路到经一路的医院。他的许多生活原则和理念无形中影响了我的童年,甚至一生。
马国馨院士为《“都·城”——我们与这座城市》主策展人、该书主编
他千方百计为我们创造学习条件,解答我们的各种问题。长大后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了那么多孩子,他说就是因为喜欢孩子。我还问他干嘛给我起了个那么女气的名字,他说其实就是宁馨儿的意思。父亲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他长期在教会医院工作,住地周围的邻居也几乎全都信教,但他不信,他说:“医生是最唯物的”。他多次教育我们要珍惜时间,“寸金难买寸光阴”。有一段我特别迷恋打扑克牌,随身老带着牌,他老说的:“勤有功,嬉无益”让我至今牢记。父亲喜欢读书,他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教我们学会查字典,当时王云五发明的四角号码我一直不会,还是喜欢用部首来查,这对熟悉笔顺和笔划有很大帮助,所以父亲去世后,我就拿走了他常用的《辞源》三厚册作为纪念。
马国馨院士彩绘崇文门城楼(1961年7月)
马国馨院士手绘毛主席纪念堂设计方案(1976)
爸妈陪我当班干部
文 | 巫家都,巫敬桓之女
新华社高级记者
巫敬桓(1919-1977)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建筑师,杨廷宝得意弟子
原载《建筑依然在歌唱——忆建筑师巫敬桓、张琦云》
1973年巫家都与父亲在家中
每学期开学,爸妈还都要找出画报和牛皮纸,教我把新课本包上书皮,还让我帮周围的小朋友包书皮。困难时期,这些纸也不好找,有一阵子,我们书本用的都是粗糙的再生纸,时常能看到原来纸上的字。每当开学领回新课本,小同学们就围在我家,七手八脚包书皮,还比谁包的漂亮,爸妈做场外指导,满屋笑语书香。每回爸爸还要把我的新课本摊开,拿裁纸刀把儿在书芯处用力划几下把书压平,然后翻过一些书页再划压几下。我在旁边叫:你把我的新书划拉坏了都!他不紧不慢压着一本本书:你啷格晓得,这样子书才好翻好放噻。果然,压开的书能平整摊在桌上,不用总拿胳膊压着了。我把这法子告诉小朋友,可他们都舍不得划压新书。
北京百货大楼渲染图(巫敬桓绘,1953年)
有时我要带小朋友过少年队的“队日”,去公园、看电影、看展览,或做好事儿。爸妈又成了我的智库,给我出主意,不厌其烦。记得我们“学雷锋做好事”,有时是刷洗教室里的课桌椅,有时出去擦马路边的栏杆和车站牌。每逢这时,头天晚上爸妈都要帮我准备东西。奶婆也跟着忙乎,教我怎么用。身为少先队大队长的姐姐也侃点经验之谈。我一人当班主席、中队长,全家人好像都成了班干部。
父亲巫敬桓(左一)与母亲张琦云(右四),同杨廷宝(左四)、杨宽麟(左五)合影(1952年,和平宾馆)
北京市百货大楼(巫敬桓、张琦云作品,20世纪50年代)
不安定的童年生活留下的记忆和滋养
文 | 布正伟
中房设计院资深总建筑师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在江津德感坝小镇的快乐时光(布正伟手绘)
要说我们全家和德感坝小镇最亲密的缘份,要算是我父亲和他的好友鲁伯伯在这里参军了,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队伍中的专业骨干,并随部队在川西完成了剿匪任务。全家随部队转移到了长江与沱江的交汇处——泸州,住在对岸称作“小市”,紧靠沱江边上的宅院前屋。有点带黄泥汤的沱江岸边,总有大大小小的木船停泊着,我就是光着身子扒在木船尾舵上,一点点地学会游泳的。
布正伟著作《建筑美学思维与创作智谋》
布正伟创作历程“书·展·课”系列活动
当我上到小学将近毕业时,部队北上待命,准备开赴朝鲜参战。北上时母亲也参军当上了文化教员,从此,我们过上了部队的供给制生活。1951年我12岁便离开了父母,独自一人在河北昌黎汇文中学住读。睡的是木板通铺,晚上挤在一起,不是一股臭袜子味儿,就是同学自带的咸菜味儿……1952年,刚上完初中一年级,父母被调到大连海军医院任职,我又一个人带着行李,从河北昌黎坐火车来到了东北的大连,这是第一次独自出走近千里的远路。
布正伟大三时在北京苏联展览馆前留影(1960年)
在大连念书是学俄语,从发音到语法都让我很不适应。但我特别喜欢看苏联士兵队伍每天往返营地,走在大街上用俄语高唱“莫斯科——北京”的样子。斯大林病危和逝世时的那些悲伤景象,还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1953年,我父亲受命参加海军总医院的组建工作,全家又来到了北京,我转到北京24中继续读初中。
中国美术馆鸟瞰(布正伟手绘,1978年)
和父亲在一起的如烟往事
文 | 李秉奇
重庆市建筑设计院原院长、总建筑师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李秉奇(右)与父亲的合影
童年时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恰逢六十年代初的大饥荒时期,不少同龄人都经历了饥肠辘辘的考验,我却成长了少见的小胖子,不能不说父亲对我关爱甚多,从来不曾让我饿着。至今记得幼时我总在周末跟随父亲从枣子岚垭去到统战部餐厅改善伙食,因为这样的高等级餐会特别允许“统战对象”们带上一个孩子,于是我就成为了大家最羡慕的那一个。
李秉奇(左一)与唐璞教授(居中)及同学们合影
最难得的是,父亲居然还会带上我不时去到国民政府时期就洋派十足的解放碑心心餐厅吃西餐,别致的餐厅环境、精致的奶油蛋糕、大份招牌冰淇淋酒杯状的华丽外观和清新的口感,至今还保留在舌尖上的味蕾记忆中,齿颊留香。多年之后读到某知名主持人童年时代随舅舅在上海的西餐厅中吃西餐被时人诟病“奢华”的时候,其阅历深远的舅舅却认为这是培养孩子的眼光与气度,我深感心有戚戚。
16岁的李秉奇练习小提琴
不知道父亲当年是否有过如此的想法,抑或他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尽可能的给予自己的孩子补充更多的营养,让他不至于挨饥受饿,但却实实在在给了孩子体验美好事物的机会,让他终身对世上美好的东西心怀善意,并懂得如何去感受、欣赏甚至创造。
重庆市人民政府外景(李秉奇作品)
冷雨与春风交织的童年
文 | 周恺
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天津华汇工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在天津大学读大一的周恺
周恺父亲(左1)去世前几个月在国外探望孩子
周恺父亲的墨宝
2013年的农历蛇年对我来说很不寻常。先是在北京301医院做开颅手术,切除掉右耳神经鞘瘤。11月3日我的父亲突然在纽约病逝,我赶去美国送他。细想他这一生,我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临近春节,我的师傅大悲禅院94岁的隆昌大师圆寂了,大年三十我们给他送行。2013年,我过了一道生死劫,失去了自己的右耳听力和两位父辈。我想这大概是老天爷在提醒我,该停下来慢慢想想了。
周恺荣获梁思成建筑奖(2017年)
父亲并没有随祖父学医,他先学无线电,再学财经,后来到纺织系统工作。在我眼中,父亲是耿直而才华横溢的,琴棋书画样样在行。他会很多种乐器,尤其酷爱书法、国画,棋也下得好。母亲爱画也爱书。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母亲就常给我们“说书”,把《红楼梦》一段一段地讲、一段一段地背,到现在里面的好多诗我还记得,那种氛围特别好。
周恺小学五年级绘画作品
和祖父一样,父亲也散淡,老老实实地干了一辈子。父母一直教育我们要诚实安分。在那些年,父母因出身不好工作都不算顺利,但我们作为子女从来没有感觉到他们的不如意。父母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吵过架,家里面的氛围永远是和谐的,这是我觉得从小到大这个家最好的东西。我和姐姐妹妹的感情也很好,我一直尽量与父母住在一起。现在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孩子出国念书了,父亲也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便把姐姐姐夫请来同住,又过起了大家庭的生活。
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周恺作品)
回忆少年时
文 | 庄惟敏
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院长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高中时期的庄惟敏
庄惟敏著作《筑记》
很多人走上建筑道路都是从大学求学开始的,但我求学前的时光还是有一点点故事是可追忆的。1962年我出生于上海,父亲是1953年同济大学的毕业生,我家当时住在同济新村的“同”字楼。前几年我还回去看过一次,还专门拍了照片,上世纪50年代的楼条件很简陋,还是公共厨房,光线也不好,走廊黑洞洞的。
2007年UIA西安理事会上,庄惟敏代表职业实践委员会做陈述报告
2岁半时我随父亲搬到北京,那时候毛主席说"我们要搞核工业",二机部组建二院,父亲就从上海搬过来,他做了一辈子核电站设计。我学建筑还是受家庭的影响,我父亲学结构,他一直对我说结构一定要听建筑的。我问父亲:“您那时候思想怎么这么先进啊?”他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同济完全是受德国的影响,在德国、在西方,结构和建筑的关系很清楚,建筑是龙头,结构是服务,结构如果能够把建筑师的想法实现那很牛,所以我爸说你一定得考建筑学。
玉树州行政中心(庄惟敏作品)
那些年
文 | 倪阳
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
原载《建筑师的童年》
倪阳少年时全家福
父亲有江南文人的做派,琴棋书画样样能来几下,此外他还是运动健将!相比之下,我只继承了他绘画方面的爱好,真有点惭愧。我学画画这事还要从一个故事说起。我大约三岁的时候,住在上海奶奶家时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昏迷了多日才被救醒,病好后就一直在上海调养。看我情况稳定后,父母决定接我回北京住。因我长期未与父亲见面而过于生疏,在回京的火车上,我上演了一出“夺路狂奔”的闹剧,父亲则边追边向周围面带狐疑的乘客解释说:“这真是自己的孩子!”想必当时相当狼狈!在把我拖回座位后,他试图用一些方法如讲故事、唱歌等来缓解我的情绪,但似乎都不见效,这时他无意间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报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背着刀的战士,突然间我停止了哭声,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画。就这样,老爸把我“画”回了北京。
倪阳在深圳·广州双城改革论坛上发言
华工大逸夫人文馆(倪阳作品)
蓦然回首忆童年
文 | 金卫钧
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设计院院长
金卫钧和父亲在盘山
我的父亲金振东是蓟县一中的一名特级教师,教学之余写过十几部长篇小说、民间文学还有教辅材料,他对盘山的历史、文化、环境、建筑,乃至地理地貌有相当深入的研究。父亲对我的管教非常严格,对我的学习抓得也比较紧。父亲喜爱美术,他的工笔画画的非常好,但他从没有逼我去学习美术。
《流光筑彩—金卫钧水彩画集》封面
水彩画:布拉格街景(金卫钧手绘)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叫我按字帖学写钢笔字,所以我自小字写得还算可以;学习的过程中我也产生过抵触情绪,但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还是坚持了下来。钢笔字取得长进是在上高一的时候。那一年,我的一位同学参加朗诵比赛获奖了,奖品是黄若舟的钢笔字帖,我印象非常深。
三亚喜来登度假酒店(金卫钧作品)
文章来源:华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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