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根据上个月巴塞尔艺术展巴塞尔展会（Art Basel）首日的销售成绩来判断，人们可能会认为此次的艺博会整体上还算成功。对于行业巨头来说，这一推断基本上是准确的。卓纳画廊（David Zwirner）首先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售出了琼·米切尔（Joan Mitchell）的双连画。豪瑟沃斯画廊（Hauser & Wirth）也售出了其最昂贵的藏品——一幅成交价达1600万美元的阿希尔·戈尔基（Arshile Gorky）作品，尽管拍卖的速度有所放缓。展会结束时，佩斯画廊（Pace Gallery）以1400万美元的价格售出了珍藏的阿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画作。
琼·米切尔的《向日葵》（居中）
在卓纳画廊展位现场
摄影：Dawn Blackman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阿希尔·戈尔基
《Gray Drawing for Pastoral》
1946–1947
© (2019) The Arshile Gorky Foundation /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Courtesy The Arshile Gorky Foundation
and Hauser & Wirth
但有传言称，在艺术展的二层，也就是中小型画廊的聚集地，市场气候的微妙变化要更为明显。这些画廊们正经受着利润下降、运输和材料成本上升、通货膨胀以及收藏家更趋谨慎等重重考验。正如画廊主勒内·朱利安·普拉兹（René-Julien Praz）近期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谈到的，风险是“巨大的”。普拉兹不久前关闭了自己在巴黎和洛杉矶两地经营的Praz-Delavallade画廊。他表示，参加国际艺博会高昂的成本正是做出该决定的原因之一。
Praz-Delavallade画廊在
巴黎空间的最后一次展览展出的作品
上图：Julia Haumont于2021年创作的作品
《Sans titre (faïence et verre n°5)》
下图：Sergio Verastegui于2014年创作的作品《Chute》
交通、保险、现场工作人员和展位等多方面的费用累积在一起，构成了一笔巨大的开支。普拉兹向媒体记者表示：“有一次参加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展，我们在离开佛罗里达时就已经亏损了8万美元。每次参展都像是一场残忍的俄罗斯轮盘赌。”
现在，巴塞尔艺术展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艺术界日历上的夏季休整期正在进行，《ARTnews》采访了多家中小型画廊，其中大部分都参加了巴塞尔艺术展，还有一家参加了巴塞尔Liste艺术博览会，就当前的市场展开了讨论。
没有一家画廊认为不久前的巴塞尔艺术展是失败的。大多数人对展会的第一印象都是“出乎意料的好”、“松了一口气”、“好于预期”、“销售情况良好，总体感觉不错”等表述。巴黎的乔斯林·沃尔夫画廊（Galerie Jocelyn Wolff）甚至表示，这是“我们参加过的最好的一次”艺博会。不过，画廊创始人约瑟琳·沃尔夫在作出这一评价的同时也告诫说，“画廊从未在展会的展位或画廊展览上售罄过作品”。
乔斯琳·沃尔夫画廊在罗曼维尔空间外景
这个更大的空间于2019年对外开放
这个项目同时包含在Fiminco基金会的
大巴黎罗曼维尔（Romainville)项目中
旨在建立一个全新的艺术社区
“巴黎公社（Komunuma）”
然而，画廊们都有一种明确的感觉——现在的市场市场相比2019年，甚至与新冠疫情过后的首届艺博会，已经大不相同了。在巴黎和波哥大经营的Mor Charpentier画廊联合创始人亚历克斯·莫尔（Alex Mor）告诉《ARTnews》：“巴塞尔艺术展仍然是最负盛名的展会，我们在这里展示了最精美的作品，还可以跟平常无法接触到的人建立联系......但我认为，参展艺术作品的水平和数量都出现了下降。”
画廊表示，巴塞尔和Liste的销售活动并不一致。部分画廊表示，他们在第一天就完成了大量的销售，这也是巴塞尔艺术展的常态；而另一些画廊们则表示，他们的销售活动进一步远离了“一日展”的模式——“一日展”的销售活动主要发生在开幕式期间，这也很好地预示了艺博会接下来的走势。值得注意的是，小型画廊倾向于表示自己在巴塞尔艺术展上的销售通常是贯穿整个星期的，但会在第一天就奠定某种基调。现在，收藏家们开始预留艺术品，而画廊们在周末的销售情况则显得极为不均。
Mor Charpentier画廊于6月底在巴黎开幕的展览
Under The Same Sky"
上图：Charwei Tsai
《Under the Same Sky》 2023
下图：Charwei Tsai
《Hermit Crab Project》2008
画廊们认为，这种放缓的气氛与过去六个月至一年间市场“整体放缓”的趋势相吻合。芝加哥画廊莫尼克·梅洛什（Monique Meloche）告诉《ARTnews》：“藏家们的眼光非常挑剔，我认为这是好事，相比新冠疫情开始后过快的市场节奏，整个市场已经开始放缓。新冠疫情开始后，市场变得很疯狂，但这并不能反映真实的情况。这种节奏是无法维持的。”
沃尔夫认为，艺术市场的放缓，与其说是由于缺乏具有购买意愿的收藏家，不如说是“定价信任问题”。在沃尔夫看来，根本原因在于部分处于快速发展阶段的中年艺术家的主要作品价格居高不下，而机构通常借给当代艺术家的价值“比以前更弱了”。他说，博物馆的“认可标志正在受到挑战”，如今“可读性有所降低”，尤其是对于那些对机构展览中流行的某些身份主题作品不太感兴趣的收藏家而言。
沃尔夫指出：“艺术市场所倡导的价值观，与博物馆所倡导的价值观之间总是存在一些差距。但如今的情况更加复杂了，价格也更高了。”
Kurimanzutto画廊正在展出的展览“The campus”
然而对于中小型的画廊来说，这种放缓使得有关展会的成本估算变得更加棘手，尤其是考虑到艺博会的管理费用时。正如画廊向《ARTnews》所透露的，运输、装裱、仓储和其他管理费用大幅上涨。梅洛什认为，这些成本相比前新冠疫情时代“至少高出了50%”。收藏者也能感受到这些成本的上涨。梅洛什指出，由于这些成本上升，收藏家继续倾向于收藏绘画作品。
Kurimanzutto画廊主要在墨西哥城和纽约两地经营。其联合创始人何塞·库里（José Kuri）在巴塞尔艺博会上向《ARTnews》表示：“我不会抱怨，我们做得很好，但平均运输成本确实比两三年前高了很多，因此利润率也低了很多。所以，你能感觉到这一点。”
对于来自南半球国家的画廊来说，这些问题尤为突出。正如来自波哥大的Casas Riegner画廊创始人卡塔利娜·卡萨斯（Catalina Casas）在接受《ARTnews》采访时所指出的，南美洲的画廊需要参加艺博会，“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激活我们的市场”。
位于波哥大的Casas Riegner画廊外景
卡萨斯表示：“但我认为，如果艺术界希望我们生存下去，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要在怎样的条件下参与竞争？我们基本上是同占据市场上层的画廊在相同的条件下参与竞争的，我的整个展位售罄的销售额，只能跟大型画廊售出一件作品的价值相当。”
此次巴塞尔艺术展上，Casas Riegner画廊展出的作品价格从7000美元到95000美元不等。卡萨斯依然认为此次的艺博会要比去年要好。但是由于在艺博会会上开始的交易仍在洽谈之中，目前很难全面评估画廊今年的表现。
Casas Riegner画廊举办过的
展览“Boca de estómago”
近年来，尤其是在过去的12个月里，地缘政治问题始终笼罩着整个市场，所有的经销商都认为，这一点已经导致收藏家们更趋谨慎，且某些情况下，收藏家们甚至根本不会旅行。库里认为，乌克兰和加沙的战争、美国和欧洲大选的动荡以及其他问题形成了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气氛”。
库里指出：“人们都紧握资产不放，不再像过去那样消费。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会发生什么，所以这可能会造成市场紧缩，不再有过去几年那么好的流动性。”
尽管市场紧缩会让部分人相信收藏家正在寻找“更安全”、更成熟的画廊，但所有接受采访的画廊主都强调，他们想要坚持开展自己独特的项目，甚至不惜承担更多的风险。
Meyer Riegger画廊正在展出的Jonathan MonkHoliday作品
《Painting (Tenerife 26 May £199)》（图右）2024
例如，为配合巴塞尔艺术展巴黎展会，Mor Charpentier画廊将于10月份在巴黎玛莱区开设一个新的展览空间，其面积是画廊现有展厅空间的两倍。此外，该画廊还将在哥伦比亚投资驻地项目。柏林Meyer Riegger画廊的创始人之一约亨·迈耶（Jochen Meyer）也决意通过在首尔开设新画廊来取代每年参加多个亚洲艺博会的策略，希望永久性的展厅空间能够帮助画廊在韩国乃至整个亚洲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新冠疫情期间，巴塞罗那的Bombon Projects画廊与Prats Nogueras Blanchard画廊在巴塞罗那和马德里经营合作在西班牙乡村开设了夏季展厅空间，并将继续发展该项目。
该画廊通过电子邮件向《ARTnews》表示：“参加艺博会的确是很有必要的，能给画廊带来知名度和销售额——尤其如果你来自像巴塞罗那这样一个不处于艺术世界中心的城市。但我们在新冠疫情期间所体验到的这种合作精神，即互相分享能量、艺术家、收藏家并一同分担成本，绝对是值得铭记的。”
Bombon Projects画廊正在展出的展览“Enlaire”
对于梅洛什来说，坚持到底意味着要继续缓慢而稳步地与艺术家合作，同时也要更加努力地满足收藏家的需求，无论是到收藏家家中拜访，还是就艺术家的作品和实践进行更认真深入的交流，并与其他画廊合作开展销售。
Kurimanzutto画廊的联合创始人库里表示：“这也是一个你必须要坚守自身身份的时刻。此时此刻，你不能改头换面，也不能随波逐流。我认为这对艺术家来说是非常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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