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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上台不到三个月，便以一系列针对盟友与对手的关税举措，彻底打破了全球贸易的现有格局。这些 “黑天鹅” 般的决策一经发布，立即引发了全球资本市场的剧烈震荡。

许多观察人士对持续升级的贸易冲突深感忧虑，担心这一局势不仅可能演变为全面的贸易战，更有可能加剧美国经济当前的衰退压力，令全球经济前景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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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特朗普宣布对全球 180 多个国家和地区实施 “对等关税” —— 这一前所未有的举措可能会对全球商品流通造成重大冲击，甚至被视为一场 “无差别贸易攻势”。

对于深度依赖亚洲供应链的时尚行业而言，这一政策的影响尤为严峻。

即将在未来一周内生效的所谓 “解放日” 关税，将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 10% 的对等关税，而对于特朗普认定为 “滥用美国市场准入” 的国家，则施加更高的额外关税。

多个关键性的时尚制造业地区面临严厉打击，其中包括对中国加征 34% 的额外关税（使中国的总关税率达到 54%）、对孟加拉国加征 37%、对欧盟加征 20%、对全球鞋履制造重镇越南加征 46%、对牛仔布生产大国巴基斯坦加征 29%、对重要纺织品出口地区中国台湾省加征 32%，以及对印度加征 26%。这些国家不仅是大众市场时尚供应链的核心，同时也深度参与到许多奢侈品牌的生产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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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突如其来的政策调整，时尚行业正紧张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这不仅会导致成本激增，也可能促使品牌重塑供应链战略，加速向其他新兴市场转移生产，甚至重新考虑本土制造的可行性。此外，这些额外关税可能会对消费者价格产生连锁反应，影响行业整体的利润率和市场竞争力。

“最直接的影响将是成本上升，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将转嫁给消费者。” GlobalData 常务董事 Neil Saunders 表示，“但从长期来看，企业的应对策略将是迅速调整，品牌将寻求新的供应来源，并重新谈判供应商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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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此消息影响，美国股市期货大幅下挫，加剧了市场波动。这一市场反应反映出投资者对全球贸易前景以及消费需求的不安。尽管许多服装品牌早已将潜在的关税风险纳入财务预测，但不断变化的贸易政策使企业难以制定明确的应对策略。

“许多品牌仍在观望，一旦形势明朗，就会迅速作出调整。” Saunders 补充道。

受此消息影响，美国股市期货大幅下挫，加剧了市场波动。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最新一轮关税不仅仅是全球贸易格局重塑的又一章节，更代表了一场加速长期趋势的结构性变革。哥伦比亚商学院管理学教授 Rita McGrath 将其影响与两个历史性危机相提并论：2018 年由政策引发的贸易战，以及新冠疫情带来的系统性冲击。

“我们正目睹一场全球化进程的结构性转变，这一趋势早已启动，但如今被大幅加速。” McGrath 表示。尽管 “China-plus-one” 供应链战略（即企业在中国之外扩展供应链，以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已推行多年，但此次对等关税的实施，使企业对供应链多元化的需求变得更加迫切。

McGrath 指出，那些最具韧性的企业将不仅仅以成本效率为核心构建供应链，而是会注重供应链的灵活性、透明度和长期稳定性。面对贸易壁垒和市场不确定性，企业需要重新思考全球采购模式，以确保在未来的竞争环境中保持适应性和可持续增长。

尽管多年来，全球时尚产业一直在推动供应链的战略性 “去中国化”，以降低对 “中国制造” 的依赖，但亚洲仍然是这一行业的核心生产基地，使许多品牌在面对最新一轮贸易冲击时格外脆弱。

美国时尚产业协会（USFIA）主席 Julia Hughes 指出，去年美国超过 60% 的服装进口依赖于中国、越南和孟加拉国。

尽管越南也受到关税影响，但由于可行的生产替代选项有限，它依然是品牌寻求降低成本的重要选择。然而，生产基地的转移并非一蹴而就 —— 制造周期通常需要四到六个月的规划，而产能瓶颈也带来了严峻挑战。在短期内，企业的供应链调整空间十分有限。

越南服装制造工厂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孟加拉国在一定程度上有能力吸收部分转移的生产订单，但 FIT（纽约时装学院）副教授 Vincent Quan 指出，该国长期存在的劳工条件、安全问题以及政治不稳定性，使其作为替代供应链的吸引力受到限制。品牌在做出采购决策时，对声誉风险尤为敏感，几乎没有企业愿意因供应链调整而招致负面舆论或监管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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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政府是否将这些对等关税视为谈判筹码，还是作为长期贸易战略的一部分。

“政府内部的声音存在分歧。” Hughes 分析道，“有些人认为，这些关税将被用作谈判工具，以换取美国企业进入海外市场的更大准入空间，这意味着它们可能很快被取消。但也有人认为，这可能是推动制造业回流美国的长期战略的一环。”

无论最终政策走向如何，全球时尚行业都必须重新审视其供应链布局，以在充满不确定性的贸易环境下确保稳定运营和长期竞争力。

过去几十年间，美国国内制造业的产能逐步萎缩，使得大规模恢复服装和鞋履生产变得极为困难。尽管高额关税可能推高成本，但其作用更多体现在抑制进口，而非推动制造业回流。

根据美国时尚产业协会（USFIA）数据，尽管 2024 年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已征收 132 亿美元的关税（占全部关税收入的 16.6%），并额外收取 24.8 亿美元的《301 条款》贸易制裁关税（主要针对纺织品和服装），但美国本土的服装生产依旧微乎其微。目前，在美国销售的服装中，仅有 3% 是在国内生产的。时尚行业多年来一直在消化高额关税，但 “制造业回流” 始终未能真正实现，这反映出重建美国服装制造业的深层次结构性挑战。

即使品牌有意将生产转移回美国，也将面临一系列严峻障碍，包括劳动力短缺、专业技能断层、原材料供应链缺失以及基础设施不足。当前的产业环境并未为大规模本土制造提供支撑，使得企业更倾向于在海外寻找更具成本效益的生产方案，而非承担昂贵且复杂的本土制造转型。

美国面临劳动力短缺等问题。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一个潜在的积极因素是，机器人技术或许能发展到使服装生产在成本上与全球标准竞争，” McGrath 表示。“但这对于关税的初衷，即将就业带回美国作用不大。”

这一观点凸显了自动化与产业政策之间的矛盾。尽管技术进步可能使本土制造在效率和成本上更具竞争力，但自动化生产依赖机器而非人工，难以真正创造大量就业岗位。因此，即便技术革新使美国服装制造业具备复苏的可能性，其对整体就业市场的提振作用依然有限，无法完全满足政策制定者的预期目标。

01

时尚产业承受着

不成比例的关税负担

在所有进入美国的进口商品中，服装和鞋履承受着最高的有效关税负担。美国服装和鞋履协会（AAFA）政策高级副总裁 Nate Herman 指出，时尚行业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尽管服装和鞋履仅占美国进口总额的 5%，但却承担了 25% 的关税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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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国真心希望在服装、鞋履和旅行用品等关键供应链上实现关税对等，那么首先需要降低自身的高额关税。” Herman 表示。他特别提到孟加拉国的情况尤为值得关注，因为美国对孟加拉国商品征收的关税平均水平是孟加拉国对美国产品关税的六倍。

随着部分关税税率飙升至 40% 至 50%，品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利润挤压。普华永道（PwC）消费市场行业负责人 Ali Furman 表示：“在某些情况下，仅鞋履品类的成本就可能因此上涨 15% 或更多。” 此外，为了规避新关税，一些企业选择提前大量进口商品，然而这也导致额外的仓储和物流成本，进一步侵蚀了利润空间。

这一局势不仅加重了品牌的经营压力，也迫使企业重新审视定价策略、供应链优化方案以及长期市场布局，以应对不断变化的全球贸易环境。

鞋履品牌尤其受到关税的连锁冲击，因其基础关税率本就较高，依据材料和制造工艺不同，税率在 10% 至 37.5% 之间。然而，真正推高成本的是 “复合关税” 机制。例如，中国进口鞋履所面临的 34% 额外关税并非简单叠加在基础关税之上，而是基于 “税后价格” 计算，从而将有效关税率推升至 40% 至 50% 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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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品牌而言，这意味着整体成本至少增加 15% 或更多，迫使企业在定价、供应链调整和盈利能力之间做出艰难抉择。面对如此激增的成本压力，品牌不仅需要重新评估其全球采购策略，还可能不得不将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进而影响市场竞争力和需求弹性。这一关税累积效应正成为时尚行业必须严肃应对的长期挑战。

Lululemon 也是受特朗普关税声明波及的公司之一，其股价应声下跌逾 10%。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McGrath 指出，随着消费者支出习惯的变化以及品牌自身财务压力的增加，定价策略正变得前所未有地复杂，几乎成为一门 “艺术”。“消费者正面临多个品类成本上升的压力，这可能会影响他们在服装上的支出占比。” 她表示。

   02

 供应链多元化受阻：

 关税的不确定性让品牌陷入观望

美国服装和鞋履协会（AAFA）政策高级副总裁 Nate Herman 警告称，围绕关税的不确定性正阻碍时尚行业减少对中国依赖的努力。由于贸易政策的未来走向不明朗，许多品牌在供应链投资和招聘决策上陷入观望状态。“现实的担忧在于，接下来的政策公告可能带来更多疑问，而非明确的答案。” 他说道。

LVMH 在美国运营着三家路易威登工厂，分别位于加州的圣迪马斯（San Dimas）和欧文代尔（Irwindale），以及德克萨斯州的约翰逊县（Johnson County）。图片来源：Michael Buckner/ Getty Images

这种不确定性尤为突出，考虑到特朗普政府过往的贸易政策模式 —— 先重新谈判协议，再放弃或忽视协议的执行。Fox Williams 律所合伙人、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负责人 Stephen Sidkin 指出：“最近的发展表明，美国是否会信守其签署的贸易协议，仍然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关税的连锁反应不仅影响品牌和零售商的财务状况，还会对国际关系造成压力，干扰合同履行，并让企业陷入法律风险。服装公司可能在无意间违反供应链合同，从而面临高昂且复杂的法律纠纷。这种不稳定性，使得企业在供应链布局上变得更加谨慎，影响了长期合作关系的稳定性。

中国服装制造工厂 图片来源：AP Images

在供应链多元化的大趋势下，许多美国时尚公司原本计划加强在西半球的采购，以减少对亚洲的依赖。然而，新关税政策对来自墨西哥和加拿大（USMCA成员国）的纺织品和服装进口加征关税，传递出了相互矛盾的信号。

特拉华大学时尚与服装研究系主任 Dr. Sheng Lu 表示，这一政策不仅未能有效激励 “近岸外包”，反而削弱了企业对本土生产回流的信心。

McGrath 认为，在不稳定的贸易环境下，关税的存在可能使 “垂直整合” 成为更具吸引力的战略选项，使品牌能够更好地掌控生产环节，并减少因贸易政策突变带来的风险。然而，建立垂直整合模式成本高昂，对于大多数品牌而言，仍然是一个难以实施的策略。因此，尽管这一模式可能为少数头部企业提供稳定供应链的优势，但对整个行业而言，并非一种可广泛推广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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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来临的衰退：

时尚行业面临新一轮不稳定

尽管时尚行业仍在修复疫情期间断裂的供应链，但如今却面临新的不确定性。麦格拉斯指出，传统的采购支柱 ——低成本生产、一线供应商优先、区域集中、历史需求模型和大宗分销 —— 都正受到重新审视。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Gary Hufbauer 表示，特朗普的关税战可能将美国经济推入衰退。消费者信心下降和谨慎的支出态度表明，品牌可能很快需要为经济下行做准备。“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企业将把扩张计划搁置，” Hufbauer 警告道，“所有迹象都指向美国衰退以及全球经济增速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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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时尚行业依然处于动荡之中，不得不应对 “等待” 的局面。FIT（纽约时装学院）副教授 Vincent Quan 表示：“贸易关系的新常态尚未完全显现。接下来的局面将是一场持续的 ‘等待和观察’，然后根据各方利益重新调整和重置。”

行业的这种不确定性要求企业不断适应变化的环境，灵活调整策略，以应对衰退的风险和市场的不稳定性。面对日益严峻的挑战，品牌必须在长期规划和短期应对之间找到平衡点。

文章来源： Vogue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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