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ha Gordon，《Sore Loser》，2021，图片：艺术家与Matthew Brown提供
过去，事情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或者至少是这样被设想的。一个年轻的画廊，发现了一位有才华的新兴艺术家，并与之合作数年。艺术家在小型机构展出，拿下一两个奖项，出版一本作品集，慢慢建立起一批忠实的藏家。最终，他们获得稍大一些的画廊代理。而与蓝筹画廊合作的可能性，往往还需数年才会到来。等到艺术家稳稳步入中期职业阶段，那个通向长期声望生涯的机会才会出现：获得超级画廊的代理。但在过去几年里，这条轨迹发生了改变。随着高端销售趋软，画廊接连关门，超级画廊开始下探市场，进入原本由年轻画廊主主导的价格区间。结果是导致艺术家传统的职业路径被重新洗牌，大画廊追逐更年轻的人才，而藏家也开始将长期画廊关系置于炙手可热的年轻名字和六位数的价格标签之上。
George Rouy, 2024，他是豪瑟沃斯签下的最年轻艺术家，图片：Kemka Ajoku，艺术家、Hannah Barry Gallery和豪瑟沃斯提供 © George Rouy
根据巴塞尔艺术展和瑞银发布的最新《艺术市场报告》，在市场收缩的背景下，2023至2024年间，画廊们的总销售额下降了6%，但年营业额在25万美元或以下的画廊，在同一时期的销售额实际上增长了17%。“很明显，市场已经转向低价位的大量销售，”位于科隆和第比利斯的LC Queisser画廊的Lisa Offerman说。在这个区间里，买家行为也发生了变化。近年来推动部分年轻艺术家市场的投机已显著降温：根据《Artnet艺术市场情报》2025年中回顾版，超当代板块的总拍卖成交额在2023至2024年间下降了37.9%。“有一段时间，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价格完全不合理，”总部位于纽约和洛杉矶的画廊主Sebastian Gladstone说。在他看来，如今艺术家与画廊的关系具有了不同的价值交换，藏家正在寻找那些获得画廊稳定承诺的艺术家。
Nora Turato的作品，2025年香港巴塞尔现场，图片：Keith Tsuji/Getty Images
签约人才的竞赛
Sasha Gordon, 2023，图片：William Jess Laird到了11月，卓纳宣布代理Gordon的几个月后，她的两幅画作就在佳士得纽约11月拍卖中分别以119,700美元和214,200美元成交，成交价均大约是预估高价的两倍（成交价包含佣金，预估价不包含）。我采访的许多人都质疑这种情况下的可持续性。“当一家画廊签下一个只有两场博物馆展经历的27岁艺术家时，未来可能还要走50年的展览路程。这是一个很大的承诺。”一位画廊主说。通常，蓝筹画廊的名单上会有二十多位艺术家，其中许多人卖得起更高的价格。因此，虽然新签下的年轻艺术家初期可能备受瞩目，但我采访的几个人都对这种关注和资源的持续性表示怀疑。“我从不担心第一场展览，”Gladstone说，“我担心的是第四或第五场展览。”
“新兴艺术家”可以指代多种因素，年龄只是其中之一。通常，它意味着价格点在1万美元左右，但如今这个边界正逐渐上升到3万至4.5万美元之间。然而，在这个价位，艺术家不管职业是否真的进入中期，作品的定价已经跨入了中端区间。“这些信号被打乱了，”Artnet全球新闻主编Naomi Rea在一份关于艺术品定价危机的报告中写道。“如今，3万美元可以买到一位简历空白的新兴艺术家，30万美元则是一件没人能转手的中期艺术家作品。”艺术顾问公司DM Office的联合创始人Franklin Melendez也同意这一点：“这种定价差异已经成了警示信号。你很难向藏家解释，为什么年轻艺术家X的作品要价和另一位在所有双年展和博物馆都有展出的资深艺术家Y一样高。”尽管如此，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新兴板块仍然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价格区间。顾问Stauffer注意到，对于超过20万美元的作品，买家的犹豫明显增加。但在这个门槛之下，成交依然迅速。“新兴市场——价格适中，信念充足——正带着谨慎的乐观在增长，”收藏家Sylvain Levy说，“收藏家们正在回归这样一种观念：艺术不是对冲工具，而是陪伴。”
一旦蓝筹画廊签下某位艺术家，他们的价格或许不会立刻上涨，但通常会在那家超级画廊的首次展览开幕后上升。Gordon即将在今年秋天于卓纳画廊举办个展，将会是这一趋势的观察重点。“过去我们衡量艺术家职业生涯的时间单位是几十年，”顾问Melendez说，“现在则是短短的五年周期——如果能有五年的话。”艺术顾问Karen Boyer表示，她的藏家原本一直在关注Gordon，但在艺术家获得超级画廊代理后反而开始变化了。“售罄一场首展和建立一个持久的职业生涯，是两回事，”她说，“过高的价格反而可能破坏这种可能性。”她解释说，尽管她的藏家早已跟踪Gordon的作品，但当艺术家被卓纳签下后，他们突然无法再买到作品。“当她进入卓纳的代理名单时，那些从未听说过她的人突然也想要她的作品。如果我的客户不是卓纳的客户，他们就无法买到她的作品。接下来我们只好去佳士得。”不论价格如何，风险感知都会因卖方是谁而发生变化。一位专注于新兴艺术家的年轻经销商在巴塞尔艺术展上告诉我：“卓纳卖的2万美元和一个小画廊卖的2万美元，感觉完全不同。”这种心理落差给小型机构带来了严重问题。“可能是同一幅画，但藏家觉得从卓纳买更安全。”
Pam Evelyn, 2023，这位29岁的艺术家由佩斯画廊代理，图片：Robert Glowacki © Pam Evelyn，由佩斯画廊提供
顾问Stauffer特别指出，像Matthew Marks和伦敦的Modern Art这类画廊，是“明智克制”的正面典范，他们的做法与众不同。“年轻艺术家需要成长空间。老派模式——谨慎定价和合理投放——仍然奏效。”“对于那些最初的热度消退、如今努力建立稳定长期职业的艺术家来说，尤其具有挑战性，”Offerman说。
大画廊可能提供更广泛的藏家面向。但小画廊往往与中小型机构，以及大型机构里的助理策展人，有着更紧密的关系。这些关系对于早期职业机会至关重要，需要时间去酝酿。即便共同代理正越来越普遍，因为大画廊也开始认识到小画廊在培育艺术家职业中的关键作用，但这些合作也会带来“关于谁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的许多困惑”，Fitzpatrick说，“所以你必须更加谨慎。如果年轻画廊被排挤出去，艺术家的履历可能会停滞。”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小画廊正找到新的力量和自觉，以更谨慎的方式处理合作关系。一群画廊主意识到，把年轻艺术家的价格抬得太高，本质上就是“偷窃他们的未来”。因此，他们更注重为艺术家打造可持续的职业道路。“我有一些藏家，他们明确表示只想从我这里购买作品，因为我是从艺术家职业的最初阶段就开始合作的人。”Gladstone说。他与David Kordansky共同代理画家Tristan Unrau，并达成了一种“共同努力”，即不让价格翻倍——这正是艺术家加入大画廊名册后常见的情况。
Sebastian Gladstone，图片：Nik Massey，由Sebastian Gladstone Gallery提供
“我开画廊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为艺术家建立长久的职业道路，”Gladstone说，“其中一个考虑就是定价。我们保持价格相对保守。我认为正因为如此，作品才依然在卖。”在最近一期Artnet新闻的英文播客中，经销商Robbie Fitzpatrick指出，在某些情况下，艺术家自己也开始意识到，过快的价格上涨对他们的长期发展不利，他表示，一定程度的价格控制是“受欢迎的”。艺术家们自己也在变得更加谨慎，不希望定价过高、过快。Stauffer也同意这一点。“我们每天都会收到艺术家的信息——有些是相当知名的艺术家——他们在寻求建议。很多人因为糟糕的定价被困住。一旦价格过高，几乎不可能再回调。”“我坚信定价要合理，”他补充说，“否则整个市场都会被扭曲。”最终，共同代理可能只是短期修补，无法解决长期问题：艺术家的职业通道正在缩短。新兴艺术家需要更多时间，在远离蓝筹市场曝光的情况下慢慢孵化成长。“没有小画廊，就没有健康的艺术世界，”Melendez说，“他们是系统的益生菌——有风险、有混乱，但不可或缺。”
文章来源：artne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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