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Lee Goldberg，2016年12月8日于纽约所罗门·R·古根海姆美术馆。摄影：Jared Siskin/Patrick McMullan via Getty Images
Performa（纽约表演艺术双年展）的创始人RoseLee Goldberg一直是个谜一般的人物——既高雅又俏皮，既保持不变又不断演变。在今年迎来20周年的Performa，曾为纽约观众带来了无数难忘的体验。它的晚宴以波西米亚式的奢华和艺术史主题而闻名，从文艺复兴到俄罗斯构成主义不一而足。2009年那场由Jennifer Rubell根据杰夫·昆斯的作品《兔子》（1986）所制作的巧克力复制品，又有谁能忘记？即将在11月1日至23日举行的Performa 2025，将以“有声电影的诞生”为历史锚点。11月1日的晚宴将在Harlem Parish（这是一间“已退役”的教堂）举行，致敬艺术家Julie Mehretu。多年来，Performa已在250多个场地呈现过850位艺术家的作品，包括一间滑稽剧院（Francis Alÿs，2005）、时代广场（Robin Rhode，2015；Arto Lindsay，2009）、东村浴池（Rashid Johnson，2013），以及纽约的多座教堂（Kelly Nipper，2007；Francesco Vezzoli和David Hallberg，2015）。在此过程中，Performa重塑了表演艺术的创作与观看方式，发展出了独特的品牌与方法，如今已被世界各地机构借鉴。如今78岁的Goldberg是Performa的灵魂人物。她以标志性的黑色（偶尔是白色）着装与整齐刘海，在国际艺术圈中一眼可辨。出生于南非的她，1976年移居纽约，曾在伦敦考陶尔德艺术学院学习艺术史，早年在皇家艺术学院画廊和纽约的Kitchen（这是一家表演与视觉艺术非营利机构）锤炼策展功力。上世纪80至90年代，她主要从事写作、教学并抚育孩子。2004年，她创立了Performa，一年后首届双年展开幕，正值市场逐渐主导艺术世界。以下是我们的对话内容，为以保证清晰简洁，内容进行了适当调整。
Mike Kelley，《Extracurricular Activity Projective Reconstruction #32》，Performa 09双年展委任作品。照片：© Paula Court，图片致谢：Performa
Katya Kazakina：恭喜20周年！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我真想知道你的秘诀。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到最初吧，你是艺术史学者、出版作家、纽约大学教授。但在Performa，你的角色却更为人熟知。一切是怎么开始的？RoseLee Goldberg：我在1980年离开Kitchen时，很多人说“你应该创办自己的机构”。我当时觉得根本做不到，不知道怎么筹钱。直到多年后，我觉得该直面这个现实了，双年展的想法变得无法忽视。我想要么现在做，要么可能就永远不会做了。KK：就这样开始了？RG：2001年，我为艺术家Shirin Nishat制作了首个委任作品《Logic of the Birds》。我之前在威尼斯就看过她的作品《Turbulent》，印象极深。回纽约后我问她，你会考虑做一场现场表演吗？你已经具备所有要素：电影般的编舞、东西方政治、影像、声音、音乐。她说，这是个好主意！我邀请了林肯中心艺术节的Nigel Redden来Kitchen看排练，他当场就表示要接手。这作为首个项目，让当时的我很兴奋。KK：你当时想实现什么？RG：我想邀请那些大多没做过表演的艺术家，给他们一个可以放手大胆梦想的空间。2004年，我觉得纽约需要一些真正关于艺术家的东西，关于我们70年代搬来时所热爱的“下城气质”。这就是一切的起点。我还希望创建一个能够展示表演历史的机构，因为很多人并未意识到，它在过去百年的艺术史中一直居于核心。KK：那你是如何真正开始的？RG：那要说到我遇见Toby Devan Lewis的那时候。KK：你是说那位克利夫兰的慈善家吗？她在2022年去世了。RG：对。我去见她，讲述了我的想法。她问：“我能帮你什么？”我说：“我需要一个助理。”她当场就写了一张巨额支票。在那段时间里，她一直是Performa的支柱，带来了热情、朋友和人脉，是我们得以继续成长的关键。
Marcel Dzama，《To live on the Moon (For Lorca)》（影像截帧），Performa 2023双年展委任作品。图片致谢：艺术家本人
KK：而Performa从一开始就如此完整而精彩。RG：从第一天起，它就注定要成为世界级的双年展，而不是任何东西的替代品。我找到了我在纽约一路走来的朋友——Kitchen的人、Art in General的人、Participant的人、MoMA和古根海姆的朋友。KK：这就是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ć）上演《七件简单作品》的时候？RG：是的。她重演了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Gina Pane、Valie Export、Vito Acconci等人的作品，最后一晚则做了一件新作。这正好契合了我的兴趣点。古根海姆策展并资助了这个项目。KK：首届Performa双年展反响如何？RG：一炮而红。
杨嘉辉，《The Immortals》，Performa 19委任作品。照片：© Eian Kantor，图片致谢：Performa
KK：它也改变了此后表演艺术的发展。它从边缘走向主流，现在随处可见。为什么会这样？RG：博物馆、画廊、艺术双年展、建筑双年展都在寻找表演形式，让藏品和观众焕发活力。而在Performa之前，这并不是常态。表演的特别之处在于，你必须花时间与作品或艺术家的观念相处。我们都知道在展览中，观众平均只会在一幅画前停留30秒，但在表演中，人们会留下来，因为它需要时间。
Madeline Hollander，《Review》，Performa 2021双年展委任作品。此为2021年7月排练现场。摄影：Romke Hoogwaerts
KK：今年的八个委任项目全都来自女性艺术家（还有一个是二人组合中的男性）。Camille Henrot从巴斯特·基顿和早期迪士尼动画汲取灵感；Ayoung Kim与一位女性武术导演合作；Tau Lewis将拾得的纺织品和器物转化为拟人化的存在。这是刻意安排的吗？RG：并没有刻意决定。但最后我们觉得最令人兴奋、最值得关注的艺术家，恰好全是女性。KK：能介绍其中几个项目吗？RG：来自立陶宛的Lina Lapelytė，2019年在威尼斯的室内沙滩上创作过一部歌剧。在纽约，她将与约270名孩子合作——从幼儿园到十年级。他们会模仿动物的声音。表演将在华尔街的联邦大厅举行。我敢说，大多数人都没进去过。这是1789年乔治·华盛顿宣誓就任美国首任总统的地方。
芭芭拉·克鲁格，《无题（Skate）》，Performa 2017双年展委任作品。照片：© Paula Court
KK：你们如何为这些雄心勃勃的项目筹资？RG：通常双年展是由国家、城市或大机构来办的，资金充足。而我们却总能在有限资源下实现。KK：你们的年度预算是多少？RG：在双年展的年份大约是100万美元。我们计划建立一个“永久枢纽”，让Performa在城市中持续存在，也能让社群和支持者在双年展之间保持联系。KK：谁是你们最大的资助方？RG：福特基金会和安迪·沃霍尔基金会一直支持我们。我们还与阿姆斯特丹的Hartwig艺术基金会（由Beatrix Ruf创立）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他们支持我们的档案，还会合作在荷兰重现我们的作品库。
Sanford Biggers，《The Somethin’ Suite》，Performa 07委任作品。照片：© Paula Court
KK：我注意到有些年份，像2009年和2023年，你们的委任和艺术家数量很多。今年则少一些。这是为什么？RG：取决于我们预期能掌握的资源。我常对团队说：“为创意找到资金。”有了想法，就要尽快思考如何筹钱。这决定了我们能做什么。KK：很多人认为中东是下一个前沿。巴塞尔艺术展扩展到多哈，苏富比也在沙特办拍卖。你怎么看？RG：那里的艺术很精彩，但我没有花很多时间深入了解。沙迦双年展在早期确实很棒。但坦率说，大多数项目都是把这里（纽约）的艺术带过去，而不是相反。我更感兴趣的是，能不能看到从那里带到这里的东西。KK：Performa经常有国际合作。我记得你们做过挪威馆，今年是立陶宛馆。这些是由对方国家资助的吗？RG：是的，他们为展馆和教育项目买单。
Adam Pendleton，《The Revival》，Performa 07委任作品。照片：© Paula Court
KK：太聪明了！这就是软实力。RG：这个想法来自威尼斯双年展：这些国家馆是怎么获得支持的？于是我们去找文化参赞或文化部门，看能否做类似的事。2011年我们启动了“无墙馆”（Pavilions without Walls），首批合作是挪威和波兰，都很成功。后来我们做过南非馆，今年是立陶宛馆。国家会资助两名年轻人来和我们一起工作——一位制片人，一位策展人。这样，我们在全球建立品牌和关系，引入国际艺术家，而不用自己负担费用。而且现在全球有一批年轻策展人都表示他们在用Performa的方法！很多人需要联系不同社群时，会找到我们。在我看来，这些策略是未来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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