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2025 巴黎时装周上，Loewe 的闭幕瞬间出现了有趣的一幕：设计师组合 Jack McCollough 与 Lazaro Hernandez 首次以创意搭档身份登场谢幕，但两人分别身穿蓝、红色 Ralph Lauren Polo 衬衫，以一种轻松且具象征意味的方式完成他们的 Loewe 首秀。
图片来源：LOEWE
这并非刻意的反叛，却引发了关于时尚体系中 “谢幕造型” 与设计师权力叙事的再讨论。早在去年，香奈儿新任创意总监 Matthieu Blazy 也曾多次以 Polo 衫现身不同秀场；今年 Dior 秀场后台，Jonathan Anderson 脚上的萨洛蒙 XULTRA 360 GTX 登山鞋也引起了诸多讨论。
如今，当更多设计师放弃标志性制服、转向更 “日常化” 的造型，他们似乎在重新定义创意者与品牌、个体与体制之间的关系。要知道，闭秀穿什么，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它既是设计师的自我表达，也是时装屋精神的投射。当老一辈以 “黑毛衣” 或者 “白衬衫” 建立象征，新一代设计师则在用更随性、开放的姿态，去回应一个渴望真实与平等的时尚世界。
在过去几十年里，时装设计师的谢幕造型往往是一种权力符号。Karl Lagerfeld 的白衬衫与黑手套、Giorgio Armani 的深色西装或针织衫、Rei Kawakubo 的黑衣与神秘表情——这些视觉符号构筑了时装体制中的 “神坛”。设计师被看作品牌的精神领袖，而他们的造型，也被视为某种权威的延伸。
Karl Lagerf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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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orgio Arm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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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 “创意去中心化” 成为当下时尚关键词的时代，这一套叙事似乎正在被悄然瓦解。新一代设计师更愿意以一种 “非造型” 的姿态出现，不再依赖标志性装扮建立个人神话，而是通过行为与态度展现品牌精神。Kim Jones 的 T 恤、Nicolas Di Felice 的牛仔裤，或是这次 McCollough 与 Hernandez 的 Ralph Lauren Polo，都在传递一种新的 “平等意识”——设计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 “天才”，而是和消费者处于同一个语境里的 “共感者”。
这种转向并非偶然。它反映出时尚行业更广泛的结构变化：品牌对创意主导权的重新分配、社交媒体对公众形象的塑造，以及消费者对 “真实” 和 “可亲近性” 的偏好，都在重构设计师的权力版图。
秀场王权
与 “Marc-keting” 时代
时间回到 1980 甚至 1990 年代，带有绝对权威感的时装设计师更像秀场的国王或者女王。时装周舞台是权力与风格的竞技场。在互联网时代之前，高级时装行业的激烈竞争关系造就了一批传奇品牌与设计师。他们刻入时代记忆的 signature looks 是美学与权力的象征：Giorgio Armani 只穿自己设计的西装谢幕；Gianni Versace 的标志性装扮是黑金配色。Diane von Fursenberg 常年以自己的招牌连衣裙亮相。Karl Lagerfeld 虽然曾一度爱上 Hedi Slimane 设计的 Dior 男装，为此不惜减肥，但墨镜、黑手套、西装搭配仍然是他的个人标识。在那个竞争激烈的时代，设计师之间毫不避讳地公开表达彼此的不满。Lagerfeld 曾批评 Yves Saint Laurent 的 “设计只求名利双收”；范思哲也曾嘲讽阿玛尼：“你只为优雅高贵的女性设计，而我是为放荡的女人做衣服。”
Giorgio Arm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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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nni Vers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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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e von Furse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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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 Lagerf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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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年轻一代的设计师，在当时依然遵循这种无声的规则，用自己创造、服务的品牌打造自己的个人形象。设计师本人的穿衣选择，是他们设计美学的延伸：山本耀司、川久保玲、Rick Owens 总以自己设计的招牌装束亮相。曾有狗仔在机场拍到 Tom Ford 身穿自己设计的西装一丝不苟步下飞机的场景。他对媒体说，自己能成功创立同名品牌，正是因为 “人们希望穿得像我”。
但步入千禧年后，互联网、狗仔队文化、八卦小报等文化媒介改变了时装行业。设计师开始通过更个性化、更随性的表达拉近与消费者之间的距离。著名设计师 Marc Jacobs 在作品上以更商业、更街头与时髦的风格改变了路易威登，这种态度在他的谢幕造型上也得以一见：他不止一次在 T 台上穿各色品牌的半裙谢幕，他穿过 Converse 球鞋，也提过 Birkin 包、穿过 Prada 和巴黎世家参加时装活动。打破品牌藩篱的背后，是他带来的无尽话题。2024 年是 Marc Jacobs 品牌 40 周年纪念，在一条庆祝视频中，品牌就写道，这一切都得益于创始人高超的 “Marc-keting” 能力。至今，Marc Jacobs 本人依然是 “冲浪标兵”，靠超长美甲、对 Labubu 的痴迷等时髦元素在 TikTok 上持续走红。
Marc Jaco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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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语境下，Marc Jacobs 这样的设计师成了更像明星、influencer 般的角色。哪怕不像 Marc Jacobs 这样的个人风格，2010 年之后的设计师们依然活在一个相对来说更宽松、更 “去权威化” 的时代。Raf Simons 曾以牛仔衫、毛衣、外套等造型谢幕，接受媒体采访时穿的也多是黑色毛衣等 “非正装”，他在为 Dior 服务期间经常穿 Prada 亮相，在自己的第一个迪奥成衣系列发布时穿着 Helmut Lang 谢幕。Jonathan Anderson 曾说自己 “从不热衷穿印有自己品牌名称的衣服”：“我觉得这既怪异又傲慢”。Anderson 以毛衣、球鞋或皮鞋打扮著名，他在离开 Loewe 之后也曾穿过 Loewe 皮鞋接受采访。
Raf Si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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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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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装与女设计师身上，她们的着装选择则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无论是 Miuccia Prada、Donatella Versace 还是 Victorica Beckham，她们的着装风格长期被顾客与模仿者关注，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品牌的化身。当 Victoria Beckham 穿黑色毛衣为自己的品牌谢幕时就有人评价，她看起来 “更像是在学习 Phoebe Philo 的极简风格”，以践行自己品牌的美学。Philo 本人在接受采访时则说，自己最爱穿的是实用、便捷的男装，这也暗合了她设计的中性、极简风格。
Victorica Beck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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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界有两种设计师：穿自家作品的和不穿的。” 评论家 Charlie Porter 写道。“有些设计师各自拥有成功的商业帝国，作品带有鲜明的个人印记。即便他们不穿自家设计也无妨。但当设计师身穿自家作品，那份美丽当然格外摄人心魄：男人买 Tom Ford 是为了成为他，女人买 Celine，是为了拥有 Phoebe Philo的气质。”
今天的消费者追求真实表达
“公认的事实是：今天的创意总监们实际上是时装设计师与名人的混合体。” Nss Magazine 写道。
疫情之后，设计师与竞品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奇妙的变化。明星设计师 Kim Jones 多次穿 Miu Miu 男装在秀场谢幕、参加摄影师 Annie Leibovitz 的 Vogue 拍摄。坊间传闻他购入了 Miu Miu 的整个秋冬系列。已故设计师 Virgil Abloh 爱穿始祖鸟，也被视为一种更开放的转向。
Kim J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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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gil Abl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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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混搭不同服饰与品牌的能力——无论是顶级奢侈品还是 Vintage 服饰——终究是行业顶尖创意人士创造力与开放思维的真实体现。” Nss Magazine 写道，“他们不会被对自家品牌的盲目忠诚所束缚。”
疫情之后，明星设计师与品牌之间也出现了更多 “良性互动”，彼此站台。Kim Jones 在 Marc Jacobs 品牌 40 周年纪念时设计了一款项链，两名设计师合影庆祝。Jonathan Anderson 为电影“Challengers” 和 “Queer” 设计戏服。Raf Simons 多次出席 Prada 之外的品牌活动——在 10 月 8 日刚刚结束的 Alaïa 大秀上，他在观秀现场激动落泪，起身鼓掌。在他与 Miuccia Prada 接受的 “Interview” 杂志最新采访中，Simons 说他认为今天的时装受众群体——“相比 1990 年代时期的观众——更多地被时尚现象本身，而非几身衣服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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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拍摄：Yannis Drakoulidis
这或许与疫情后时尚产业的进一步民主化有关。贝恩公司的数据显示，82% 的消费者在疫情之后表示需要时尚与奢侈品牌来帮助自己 “表达真实自我”，咨询公司 Archrival Insighs 将这种现象称为 “全新起点效应”——在疫情之后，消费者越来越希望与外部世界连接、获得品牌灵感、展示自我。
当新一季时装秀在社交媒体上直播时，消费者也希望看到时装行业的同行背书，彼此互相“引流”，放大影响力。新一代消费者追求真实，人们希望看到设计师的私人喜好与风格。分析师 Ryan Romer 就写道，今天的潮流不再是由少数品牌、少数个体主导的，“越是打破了地域壁垒、触达全球，时尚就约呈现出更有多样性与包容性的面貌。”
文章来源：Vogue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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