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2日，在巴黎城市腹地活跃了近五十年的蓬皮杜中心（Centre Pompidou）宣布关闭，由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和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设计的传奇式后现代主义建筑将暂停在其管道中输送络绎不绝的观众与艺术从业者，开始为期五年的修缮翻新。与此同时，蓬皮杜中心将通过“星座计划（Constellation）”将其馆藏与文化项目带到世界各地，与更广泛的观众进行对话。这个调整期似乎意味着这座位于欧洲艺术生态中心的重要现当代艺术机构正在积极在变化的艺术世界中重新审视自身的位置。

蓬皮杜中心外观

在此之前，蓬皮杜中心与香奈儿（CHANEL）于9月26日在法国驻上海总领事官邸举行合作签约仪式，开启为期三年的变革型深度合作。此次全新合作计划通过专项收藏与研究基金等举措支持蓬皮杜中心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收藏，为该馆自1976年以来建立的来自83位中国艺术家的267件中国当代艺术藏品带来重要拓展，将其中国当代艺术永久馆藏带来实质性扩展。于此次合作计划支持下新增的中国当代艺术馆藏也将为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的五年展陈合作项目未来的展览策划提供重要参考。这一合作深化让人期待：在作为法国最重要的艺术机构之一的蓬皮杜中心，中国当代艺术的位置与面貌将会呈现怎样的变化？

蓬皮杜中心 - 法国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泽维耶·莱（Xavier Rey）与香奈儿中国董事总经理夏阳 （Charlotte Jozan）代表双方签约 © CHANEL

事实上，自2019年蓬皮杜中心与上海西岸美术馆展开合作以来，我们已经能看到这座法国艺术机构在中国描摹、校准自己的面孔——这一图像中混杂着艺术史的积淀与在合作中涌入的当代动能。在围绕其馆藏开展的系列展览中，蓬皮杜中心以新的目光和理解编排全球对话的现当代艺术叙事；在展览的复调群声中，来自中国语境的创作变得不可忽略——从今年开幕的常设展“重塑景观”中的赵无极、庄喆、崔洁和仇晓飞与年度特展“偶然！激浪派！”中占据重要位置的黄永砯、尹秀珍皆可见得。而这些跨越数载的创作进入蓬皮杜中心馆藏的时刻都占据着蓬皮杜中心与中国现当代艺术的互动、交流与收藏史中的重要节点。

现时蓬皮杜中心现代艺术馆藏的重要构成部分继承自1922年起位于国立网球场现代美术馆 (Jeu de Paume)的海外艺术博物馆（Musée des Écoles Étrangères）。彼时的馆长安德烈·德加华(André Dezarrois)与留法中国艺术家交往密切，早在1931年便促成了美术馆对于刘海粟画作的收藏——这是现时蓬皮杜中心馆藏中最早的中国现代艺术收藏。1933年，德加华与徐悲鸿共同策划了一场聚焦中国传统与现代艺术作品的展览“中国美术展”（Exposition de la peinture chinoise），展出包括刘海粟、齐白石、高奇峰等人的作品，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中国早期现代艺术创作由此进入日后法国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收藏。

当下人们所熟悉的蓬皮杜中心建成于1977年，而七十年代末与八十年代正是传统西方艺术界开始集中“向外看”、 构建全球当代艺术叙事的时期。这种好奇与凝视在1989年被推至讨论的高潮，缩影于“大地魔术师（Les Magiciens de la Terre）”这一试图推翻“西方-非西方”对立框架的全球视角群展。100多位参展艺术家的文化背景均匀分布于世界各地，其中的中国艺术家包括杨诘苍、黄永砅、顾德新。 自此，蓬皮杜中心开始对中国当代艺术进行更加有意识的关注、研究与收藏，并在2003年举行的多学科调研式群展“间：那么，中国呢?（Alors, la Chine ?）”中走向更深入与系统化的方向。展览以刘小东、杨福东、王澍、贾樟柯等50位活跃于绘画、摄影、装置、影像、建筑、电影等多领域的艺术家创作，为法国观众引介了快速变革中的中国视觉文化与艺术场景。这场展览也促成了蓬皮杜中心对包括方力钧、崔岫闻等一批活跃于千禧年前后的重要中国艺术家作品的购藏。

杨诘苍在“大地魔术师”展览上展出的“千层墨”系列，1989年，图片致谢艺术家

Les œuvres de LuQing, LiuXiaodong, Gengjianyi, Georges Meguerditchian © Bibliothèque Kandinsky, MNAM/CCI, Centre Pompidou – Dist. RMN-Grand Palais.jpg

进入2010年代，欧美艺术界的重要机构愈发意识到以更加仔细与近切的态度去与非西方中心艺术体系的地区进行对话的重要性，蓬皮杜中心亦开始思考如何在中国保持长期的活跃与在场。在这一背景下，蓬皮杜中心与西岸美术馆的合作项目进入筹备时期。2019年11月，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第一轮五年展陈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并在2023年签署了合作续约协议，进入第二轮五年合作周期。借这一平台，蓬皮杜中心得以与在地机构密切合作，深入了解中国更新中的艺术生态，也让包括王伊芙苓韬程、刘窗等更多中国年轻艺术家的创作进入了蓬皮杜中心的收藏。

在2021至2024年间于西岸美术馆进行的一系列艺术家个展项目则为蓬皮杜中心对中国新生代艺术家作品的收藏积累了更多研究成果与资源，并最终呈现于在巴黎本馆举行的“目：中国境象（Chine : une nouvelle génération d'artistes）”展览当中，聚焦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创作者的实践如何与全球化中快速发展的中国社会现实进行对话。在香奈儿（CHANEL）的特别支持下，展览中15位艺术家的21件作品纳入了蓬皮杜中心的馆藏，包括崔洁的《雕塑公园》（2023）、胡晓媛的《木/檩 No.12》（2023）等，成为该机构至今最大规模的中国艺术品收藏计划。在新增藏品中有七位女性创作者的作品，显著丰富了馆藏的多元面貌。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联合策展项目“胡晓媛：沙径 ”，展览现场，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

姚清妹，《击剑-搏击的风景》（2019-2021）在“目：中国境象”展览现场，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2024年，摄影/TAJ

“当我们就此展览与香奈儿开始对话与讨论后，我们决定不仅仅聚焦于举行一个更大的展览，而是通过收藏实践一种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更长期的投入。此展览所促成的收藏规模很大，有着重要意义，并让我们感到还有许多优秀的中国艺术家作品未能进入馆藏。我们希望对中国和华人离散艺术家的实践开展一种更为系统化的关注与筛选，而这正是蓬皮杜中心与香奈儿第二次合作的基础。” 蓬皮社中心在中国的代表费保罗（Paul Frèches）在接受《艺术新闻》采访时说。

香奈儿对于蓬皮杜中心的文化赞助不止于此项目。2021年3月，香奈儿宣布成立全球性项目“香奈儿文化基金 CHANEL Culture Fund”，通过独特的倡议与伙伴关系，支持文化领域的前沿创新者，蓬皮杜中心即为其全球合作伙伴之一。而于今年9月签署的专项合作计划则聚焦于深化双方在中国当代艺术馆藏与研究方面的合作。香奈儿艺术、文化与传承部总裁雅娜·琵尔（Yana Peel）表示：“香奈儿能够助力蓬皮杜中心，收藏当下乃至未来最具活力的一批中国年轻艺术家作品，我对此深感喜悦。此批重要藏品将帮助馆内中国当代艺术家的收藏实现30%的增长，而其中对于女性艺术家作品的补充尤为可贵。我们为香奈儿与蓬皮杜中心之间多维而长远的伙伴关系感到自豪。”

刘窗，《锂矿湖与复音岛》静帧，6K影像、5.1声道，55分46秒，图片致谢艺术家及天线空间

Alice 陈作品在“目：中国境象”展览现场，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2024年，摄影/TAJ

在此次三年合作计划下新设立的收藏基金将着重发掘与支持尚未被纳入馆藏的中国年轻当代艺术家，广泛涵盖数字艺术以及视频、装置、摄影等塑造中国当代创意前沿的媒介，亦将收录在艺术史中地位关键却尚未进入蓬皮杜收藏的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此次项目计划推出一部重要出版物，对蓬皮杜中心长期致力于支持中国艺术创作的历程进行全面回顾。这部合集将梳理该机构自1931年至今独具特色的中国艺术收藏发展脉络，深入呈现从现代艺术的兴起、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首批侨居海外的华人艺术家、80年代的先锋探索、千禧年对全球化的拥抱，到过去十年间通过与西岸美术馆的合作所展开的持续投入，以及当下新兴艺术现场的前沿动态。此外，该项目还计划对蓬皮杜中心自2020年以来中国艺术收藏的历史与演变进行系统梳理，研究成果将通过专项出版物及一系列活动向公众呈现。

我们期待看到位于欧洲艺术中心城市的蓬皮杜以开放的姿态书写现当代艺术史。“这将是一次更注重深度与连贯性的合作。在以往的馆藏体系中还有许多空隙有待填补。而此次合作的目标也不只是扩展藏品，更是以新的目光去审视、认知与理解蓬皮杜中心拥有九十余年悠久历史的中国艺术收藏。重新审视过往的收藏将让我们看见自身藏品体系中的漏洞，赋予我们一种新的目光来看待那些近期或即将进入馆藏的艺术家，这是一个具备活性的过程。我相信，这也正是蓬皮杜中心的中国现当代艺术收藏的独特之处。” 费保罗说道。

文章来源：艺术新闻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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