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描述背后，也许暗示了一个更宏大的背景：史上最大规模的“代际财富转移”已经开启。

Touchpoint (Zoran)

Marta Djourina, 2021
捕捉于模拟相纸上的指尖触碰放电，基尔里安摄影，独版作品系列，每幅 80 x 60 厘米

来源：2025德勤艺术金融报告封面作品

2024年至2025年，尽管宏观经济充满不确定性，但超高净值人群的财富仍在增长。然而，艺术市场的表现却出现了断裂：高端市场遇冷，而基于情感、社会价值和资产管理的“新共识”正在形成。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2025年的数据下滑并非单纯的衰退，而是行业从“草莽增长”向“精细化管理”转型的阵痛。ArtTactic与德勤合作发布的这本第九版《艺术与金融报告》，汇集了全球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及藏家的最新数据，为我们理解这场变革提供了详实的依据。

基于这份报告中，我们总结了关于2025年艺术市场的6个关键维度的重要发现：

1、中间市场展现惊人韧性

2、下一代藏家的“价值观”正在重塑市场规则

3、艺术品质押融资爆发：从“买画”变成“做生意”

4、最大的隐患：61%的藏家在传承问题上保持沉默

5、科技祛魅：从NFT炒作回归到基础设施建设

6、财富管理的未来：不仅仅是投资顾问

1

中间市场展现惊人韧性

关于市场走向的争论在2024年从未停止。数据给出了一个冷静的注脚——全球三大拍卖行，佳士得、苏富比、富艺斯的总成交额在2024年录得26%的回调。但这并非单纯的“衰退”，更像是一场必要的价值修正。在经历了前两年的高歌猛进后，市场正在主动挤去泡沫，从亢奋回归理性。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下探趋势在2025年上半年已显著收窄，市场正在筑底过程中寻找新的平衡支点。

然而，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不再盯着那些天价拍品，会发现市场另一端的活力。

与100万美元以上的顶级艺术品成交额下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5万至100万美元的“中间市场”成了新宠。在这个区间里，买卖依然活跃，展现出了惊人的抗跌性。

100万美元以上的高端板块高度集中，可供交易的作品数量稀少，买家群体也相应狭窄。尽管该板块地位尊崇，但其排他性限制了其推动整体市场扩张的能力。它仅服务于最顶层的富裕藏家，为新入场者提供的切入点寥寥无几。

按成交额划分的价格区间分析：中间市场 vs 高端市场

来源：ArtTactic，数据基于佳士得、苏富比和富艺斯的印象派、现代及当代艺术拍卖结果。

按价格区间分析（按成交拍品数量计）：中端市场与高端市场对比

来源：ArtTactic，数据基于佳士得、苏富比和富艺斯的印象派、现代及当代艺术拍卖结果。

市场份额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动态趋势。2015年至2019年间，中端市场占据了拍卖成交总量的40%至44%，凸显了其作为市场基石的重要地位。尽管其相对份额近年来有所下滑，在2023年和2024年降至30%出头，但就绝对成交量而言，该板块依然远超100万美元以上的高端梯队。

综合来看，这些趋势凸显了中端市场作为艺术市场“增长引擎”的角色，在2025年上半年，其贡献了27%的成交额和33%的成交量。凭借其市场广度、低准入门槛以及与金融服务的适配性，它是最具备扩大买家基础并将艺术品纳入更广泛财富管理策略潜力的板块。相比之下，100万美元以上的高端市场虽声望显赫，但在成交量和覆盖面上仍显局限，按成交拍品数量计算，仅占总交易量的5%。

中端市场的这一扩张迹象表明，在该价格区间内艺术家群体正在扩大，而该区间本就在拍卖成交量（33%）和成交额（27%）中占据可观份额。5万美元至100万美元区间拥有更庞大的艺术家阵容，表明这是一个更加多元且充满活力的板块，与金字塔顶端相对固化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中端市场艺术家群体的规模与增长趋势，也与特定的新兴和中层高净值人群的资金实力相契合。这种契合凸显了中端市场在未来艺术与金融行业扩张中扮演更重要角色的潜力。

中端市场：2015年–2025年上半年拍卖成交额（美元）

来源：ArtTactic，数据基于佳士得、苏富比和富艺斯的印象派、现代及当代艺术拍卖结果。

2

下一代藏家的“价值观”正在重塑市场规则

“继承了巨额财富的Z世代，还会像他们的父辈那样买古典大师吗？” 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新一代藏家正在重塑艺术市场，这不仅体现在他们购买什么，更体现在他们如何以及为何收藏。对于千禧一代（Millennials）和 Z 世代（Gen Z）而言，收藏与个人身份、文化参与以及长远眼光息息相关。

未来十年，全球将迎来31万亿美元的财富代际转移，其中约1万亿美元将直接涉及艺术品。而这批“接班人”（Next-Gen）的口味和动机正在发生根本性逆转。

今天，年轻藏家越来越不把艺术仅仅视为一种单纯的投资工具，而是将其视为身份、社区和个人意义的表达。

新生代藏家 vs. 年长一代藏家：在当今市场购买/投资艺术品时，下列动机有多重要？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 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Art as the ultimate luxury good: 艺术作为终极奢侈品

Safe haven in times of uncertainty: 不确定时期的避风港

Social value: 社会价值（身份地位，融入社区/人脉网络）

Emotional value: 情感价值

Portfolio diversification: 投资组合多元化

Inflation hedge: 抗通胀工具（通胀对冲）

Support artists (patronage): 支持艺术家（艺术赞助）

Build a historic and cultural legacy: 建立历史与文化传承

Social impact investment: 社会影响力投资（使命导向型投资）

Financial investment returns: 财务投资回报

今年的调查揭示了年轻藏家动机的重大转变。在2023年，83%的人将财务回报列为关键驱动力；到了2025年，这一比例降至52%。

相比之下，情感和文化动机正在跃居首位。2025年，84%的年轻藏家和86%的年长藏家将情感价值列为主要驱动力。

支持艺术家是另一个共同的价值观，激励了67%的年轻藏家和53%的新生代艺术专业人士。建立历史和文化传承的愿望在两个群体中也都十分强烈。

同时，收藏的社会价值正在重获重视。在年轻藏家中，61%的人将艺术收藏视为获取身份地位或参与社区的一种手段。

对于年轻一代来说，艺术已成为价值观、身份和归属感的象征，而不仅仅是财富增值的工具。他们更倾向于视自己为文化参与者和品味制造者，通过收藏来反映和投射“他们是谁”以及“他们主张什么”。

所以，为了有效服务下一代财富客户，艺术相关的财富管理服务必须兼顾情感与投资。

3

艺术品质押融资爆发：从“买画”变成“做生意”

“我的画不仅挂在墙上，还能为我的企业输血。” 这一点对于处于高利率与市场波动双重夹击下的藏家来说，已从一种选择变成了刚需。

2025年，艺术品质押融资（Art-Secured Lending）迎来了黄金时代。报告预测，这一市场在未来两年将继续以超过11%的年均复合增长率加速扩张。

但比起规模的增长，更有意思且更具深远影响的变化在于贷款用途的根本性逆转：过去，藏家抵押艺术品往往是为了加杠杆购买更多的艺术品。然而，在2025年，将贷款用于“购买更多艺术品”的比例已从2023年的46%下降至36%，预示着“以画养画”模式的退潮。 

来自家族办公室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67%的家办表示抵押艺术品是为了“为商业目的筹集流动性”，这一数字几乎是2023年36%的两倍。

财富管理经理：您认为将艺术品作为抵押品的主要原因/动机是什么？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Estate planning reasons: 遗产规划原因

Invest in other personal activities and interests: 投资于其他个人活动及兴趣

Invest in other business activities: 投资于其他商业活动

Re-finance other loans: 为其他贷款再融资

Buy more art works: 购买更多艺术品

在艺术品本身流动性变差或者说是不好卖的当下，将其金融化、变成“营运资本”，成为了藏家不出售心爱之物就能获取资金的最优解。

这一趋势也得到了下一代藏家的高度认可，有81%的年轻藏家相信，未来两三年内将有更多人使用艺术品作为抵押品。当然，这对财富管理机构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必须提供更专业、估值更精准的质押服务，否则将在这场“流动性争夺战”中失去客户。

4

最大的隐患：61%的藏家在传承问题上保持沉默

虽然行业内外都在热议即将到来的“31万亿美元财富大转移”，但在艺术品这一特殊资产的实际交接层面，一场“沉默的危机”正在许多家族内部悄然酝酿。

报告揭示了一个巨大的风险敞口：61%的藏家承认，他们从未与继承人详细讨论过艺术品的去留问题。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数据进一步显示，另有21%的藏家仅进行了“模糊的提及”，未涉及具体安排。这意味着，超过八成的继承人对即将落到自己肩上的艺术财富缺乏清晰的认知。

这种沟通真空极易导致严重的后果——原本承载家族荣耀的文化遗产，很可能变成继承人手中棘手的“烫手山芋”。

家族办公室：您客户的遗产规划是否充分涵盖了其艺术收藏？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 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I'm not sure, we have not discussed it: 不确定，我们尚未讨论此事

No: 否

Yes: 是

正是看到了这一痛点，财富管理机构的服务重心发生了历史性偏移。

在2025年，81%的财富经理已将艺术品纳入了客户的遗产规划服务中，这一比例自2017年以来翻了一倍。对于家族办公室而言，“遗产规划”（Estate Planning）更是以67%的提及率，被列为未来12个月最迫切的战略重心，这一优先级甚至超过了藏品管理（46%）和艺术投资（7%）。

对于当下的财富管理者而言，最大的挑战不再是帮助客户买到哪张画，而是如何扮演好“两代人之间的桥梁”，以确保艺术财富的传承不仅仅是所有权的转移，更是家族精神与价值观的延续。

5

科技祛魅：从NFT炒作回归到基础设施建设

2021年，NFT曾是报告中无可争议的主角，当时有高达64%的藏家对其作为投资工具表现出浓厚兴趣。然而，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已断崖式下跌至 9%。即便是对科技接受度最高的年轻一代艺术专业人士，其兴趣也降至了15%。

泡沫破裂后，科技在艺术圈的角色回归了理性——从“制造神话”转向了“解决痛点”。 现在的藏家和机构将目光投向了务实的基础设施建设。

这其中最被低估的刚需是藏品管理系统（Collection Management Tools）。报告显示，由藏家和艺术专业人士组成的受访者中，有69%认为藏品管理工具是目前最有价值的技术应用。

尤其是年轻一代藏家对这一工具的支持率从2021年的46%飙升至2025年的68%。

家族办公室也展现了同样的趋势，其关注度从2023年的48%跃升至 67%。这表明，随着代际传承的临近，利用数字化手段进行资产清点、物流追踪和档案管理，已成为行业的新共识。

新生代藏家：下列哪项技术可能对艺术与财富管理服务的发展产生最大影响？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 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Risk management tools: 风险管理工具

Collection management tools: 藏品管理工具

DNA technology for artworks: 艺术品 DNA 技术（用于防伪认证）

AI, big data and analytics: 人工智能、大数据与分析

Blockchain technology (as a DeFi tool, to incorporate art and collectible assets in wealth management): 区块链技术（作为去中心化金融/DeFi 工具，旨在将艺术品及收藏品资产纳入财富管理体系）

Blockchain technology (as a register, to improve the traceability of art and collectibles): 区块链技术（作为登记/存证工具，旨在提高艺术品及收藏品的可追溯性）

虽然市场对AI生成艺术的热度有所减退，但对其在“市场数据分析”方面的应用寄予厚望。

73%的艺术专业人士和70%的藏家认为，AI在整合复杂数据、提供实时市场情报方面最具影响力。利用AI算法处理海量交易数据，可以解决长期困扰艺术市场的估值不透明问题，从而增强资产的流动性和可信度。

同时，藏家对区块链技术的运用，也有了新的需求——给艺术品办一张“电子身份证”。

虽然年轻藏家不像几年前那样盲目狂热，但仍有很多年轻专业人士坚信，区块链是搞清楚一件艺术品“从哪来、经过谁的手”的最佳工具。

区块链具有“一旦记录、无法篡改”的特性，可以用来解决艺术品“是不是真迹”和“到底归谁”这两个老大难问题。

由此可见，科技，正在从聚光灯下的前台表演者，通过数据化、系统化和标准化，变成了支撑市场运行的后台管理者。

6

财富管理的未来：不仅仅是投资顾问

在传统金融领域，竞争已是一片红海。随着78%的超高净值人士明确表示将“非金融增值服务”视为选择财富管理机构的核心考量，艺术品作为一种能够引发强烈情感共鸣、承载个人品味与社会资本的资产，正在成为机构差异化竞争的关键胜负手。

报告显示，虽然受限于合规成本与监管压力，提供艺术服务的银行比例有所收缩，但家族办公室正在激进补位，提供更深度的垂直服务。

在资产保护领域，93%的家族办公室提供藏品管理服务，93%提供艺术品保险咨询，这两项数据均显著高于私人银行。

同时，家族办公室不再仅仅关注资产增值，而是将重心转向了遗产规划，旨在解决代际传承中的痛点。

私人银行与家族办公室：您提供以下哪些艺术相关服务？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 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Risk management: 风险管理（涉及艺术品实体及艺术市场的风险）

Legal services: 法律服务

Art market research and information: 艺术市场研究与资讯

Client education: 客户教育（关于艺术或艺术市场的研讨会、会议）

Client entertainment: 客户招待 / 联谊（私人预览、组织参观行程、艺术博览会、博物馆展览）

Art insurance: 艺术品保险

Estate planning: 遗产规划（包括继承与传承规划、确立目标及家族治理）

Art collection management: 艺术藏品管理（包括库存盘点与报告、艺术品物流及保险）

Art philanthropy/individual giving to the arts: 艺术慈善 / 个人艺术捐赠（礼物赠予、捐款等）

Art-secured lending: 艺术品担保贷款（将艺术品作为贷款抵押品）

Art valuation: 艺术品估值

Art advisory: 艺术顾问（支持艺术品买卖交易）

Social impact investment in art, culture and creative sectors: 艺术、文化及创意领域的社会影响力投资

Art investment services: 艺术投资服务（艺术基金、艺术品直接投资、份额化投资等）

对于未来的财富管理者来说，他们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从单纯的金融资产配置者，转变为“文化遗产的架构师”（Curators of Legacy）。

这种转型直接体现在机构未来12个月的服务重心上——86%的财富经理表示提供艺术服务是为了建立“全方位顾问关系”；59%的机构将重点放在“遗产规划”上，48%聚焦于“客户教育”，44%关注“艺术慈善”。

财富管理经理：除现有服务外，未来 12 个月您将重点关注哪些服务？
来源：德勤私人客户服务（Deloitte Private）与 ArtTactic《2025年艺术与金融报告》

Social impact investment in art, culture and creative sectors: 艺术、文化及创意领域的社会影响力投资

Art insurance: 艺术品保险

Risk management: 风险管理（涉及艺术品实体及艺术市场的风险）

Legal services: 法律服务

Art market research and information: 艺术市场研究与资讯

Client education: 客户教育

Client entertainment: 客户招待（联谊）

Estate planning: 遗产规划

Art collection management: 艺术藏品管理

Art and philanthropy: 艺术与慈善

Art-secured lending: 艺术品担保贷款

Art valuation: 艺术品估值

Art advisory: 艺术顾问

Art investment services: 艺术投资服务

文章来源：99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