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吉里街的Rena Bransten画廊,1987年。摄影:John Vaughan / Rena Bransten Gallery
在11月的画廊告别派对上,画廊主Claudia Altman-Siegel亲手把冰镇啤酒递给朋友、艺术家和多年来的访客们,当他们最后一次走进这个空间时,她希望能有一个“完结”——不仅是对她自己,也是对那些把人生一部分投入这间画廊的人们。她说:“我曾经历过对我意义重大却突然关闭的画廊,我不希望任何人再经历那样的事情。”
然而到了2025年,突然且混乱的关停变得愈发普遍。随着艺术市场重新洗牌,中型画廊承受着不断加剧的压力,一些画廊主毫无预兆地消失——留下未获支付的艺术家、未归还的作品,以及陷入不确定状态的员工。这也引出了当下最核心的问题:如果必须关闭画廊,怎样才能以一种合乎伦理的方式去做——不伤害那些依赖你的人?
关于如何开设画廊、如何经营业务的文章比比皆是,但要管理关闭画廊这一艰难过程,则需要诚信与创造力。与Trevor Paglen和Lynn Hershmann Leeson等知名艺术家都有合作的Altman-Siegel说:“你不能说走就走。关闭一家企业需要大量的规划和思考,而且成本高、很复杂。”
2025年,Claudia Altman-Siegel在旧金山Altman Siegel画廊,身后是Shinpei Kusangi的作品。摄影:Joseph Allen Manuel
几位画廊主都表达了类似且带着希望的看法,他们表示,这种态度源自一种核心愿望:无论以何种形式,继续让人与艺术保持联结。而这样的愿望,显然不是一句“关闭”就能消失的。Tif Sigfrids说:“画廊关闭不一定总要被看作是‘又倒了一家,全是坏消息’。”她曾在洛杉矶、乔治亚州雅典市创立画廊,也在纽约经营一个项目空间,代理过Becky Kolsrud和Mimi Lauter(冷知识:本文作者与这位艺术家有亲属关系),去年加入纽约Canada画廊担任合伙人。她补充说:“最理想的方式是画廊主在未来去做任何事情时,都尽可能把他们合作过的艺术家也带上——无论是继续为他们安排展览、在可能的情况下把他们引荐给新的画廊,还是在自己的网络中继续谈论他们的作品。作为艺术经纪人,你有直接接触藏家和策展人的特权,如果你真正相信某位艺术家的作品,这就是你会做的事。”
约1992年,Rena Bransten与艺术家Hung Lui在旧金山吉里街画廊
Altman-Siegel在旧金山的邻居是Rena Bransten画廊,后者以代理黑人、原住民、有色族群与女性艺术家而闻名,包括1970年代的Ruth Asawa与Betye Saar。该画廊于11月底宣布,在经营50年后,其将不再维持实体空间,而改为“游牧式”的方式继续运作。作为企业,它并未关闭,也将继续代理愿意与他们合作的艺术家,同时也在探索通过巡回展等方式,与其他中型画廊和机构展开创造性的合作。
画廊总监Trish Bransten说:“我认为有些方式能够让人们聚在一起,而过去我们因为被固定在自己的空间里,反而无法实现。多年来我也一直认为,中型画廊要想生存,就必须合作。”
Bransten与Altman-Siegel都在近来感受到销售放缓,同时成本却不断上升。Bransten表示:“人们的购买欲下降得非常明显,以至于我所熟悉的画廊模式已难以维持。”但同时,“我们的艺术家依然备受关注,我们仍在积极为他们工作、解决问题,并提升他们在艺术界中的声誉。”
按时支付艺术家费用、归还所有作品,这原本不需要多说。但公平应该也是双向的——有些画廊主,比如在2024年结束37年运营后,关闭自己同名画廊的Jack Hanley就告诉Artnet的Kate Brown,即便一年过去,他仍在支付那些前艺术家作品的仓储费用,而这些艺术家似乎也不想把作品取回。对生活在海外的艺术家而言,运费甚至可能比作品本身更贵。他在Artnet播客采访中说:“我不能就这样处理掉这些作品。”Brown顺势问他:“那么,关闭画廊的最佳方式是什么?”Hanley打趣说:“就多喝酒吧。”
2008年,Jack Tilton与Connie Rogers Tilton在画廊中
Connie Rogers Tilton也谈到了她决定在今年11月关闭纽约Tilton画廊的原因。这间画廊由她的丈夫Jack Tilton于1983年创办,如今她选择专注私人项目、艺术品销售及艺术顾问工作。她说:“我明确告诉大家,我们不会让艺术家被丢进‘真空状态’,而是会继续代理他们、支持他们,并持续寻求合作,直到他们找到新的归属。”2017年丈夫去世后,Rogers Tilton接手经营画廊。当前Ruth Vollmer的展览,以及展至12月13日的一场抽象艺术家群展,将成为画廊的最后展览。她补充说:“我觉得不再被展览排期束缚时,我能够为艺术和艺术家做得更多。”
画廊主们强调,首要任务是把艺术家放在第一位——通过细致规划逐步关停或转型商业模式,确保不让任何人被悬置,并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晰的沟通。Altman-Siegel说,她正在帮助艺术家寻找新的画廊、归还仓储中的作品、为员工写推荐信并协助他们找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一辈子做这件事……我为画廊的关闭感到难过,但我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真的感到兴奋。”
然而,即使画廊以极高的敏感度处理此事,这样的重大变化仍然可能带来巨大的冲击。
Altman-Siegel写道:“对我和艺术家来说,这都是非常情绪化的时刻。我希望他们能直接从我这里听到消息。”她说:“当我决定关闭时,我先分别告诉团队中的每一个人,并请他们先暂时保密,好让我亲自告诉艺术家们。我不希望艺术家在和我谈话前就从外面听到风声。”在三天的时间里,她给每一位艺术家打了电话。“我们一起哭,也表达了对彼此的感激。这非常情绪化,但是真实的,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艺术家Matthew Ronay说,即便方式再温和,得知自己的画廊关闭,依然会让人感觉“受到创伤”。目前,他由Casey Kaplan和Nils Staerk画廊代理,不过他的第一家画廊是洛杉矶的Marc Foxx,但在八年前关闭;之后他加入纽约Andrea Rosen画廊,直到其创始人在2017年决定停止以永久、公开的画廊形式代理在世艺术家(该画廊如今主要代理的是Felix Gonzales-Torres)。“Marc和Andrea一直都很支持我,之后也一直如此,”Ronay写道,“但当Andrea Rosen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整张脸都麻了。”
他也对“画廊替艺术家牵线”持保留态度。他说,艺术家“可能有自己的不同想法,所以如果可能,我认为最好是自己做选择,而不是由即将关闭的画廊来替你安排”。
Ronay指出:“画廊关闭确实让人很不舒服,但如果你幸运的话,对艺术家而言,这也可能成为某种重生的契机。”
2010年的Andrea Rosen © Patrick McMullan
很少有画廊主能像Rosen那样,以如此细致的方式推进画廊转型。如画廊的一位发言人就表示:“我们特意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来完成转型,以便继续支持我们多年来有过承诺与代理的艺术家——包括完成出版物、执行已计划的展览、在需要时帮助他们寻找新画廊;同时也为那些不会留在精简团队中的员工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在这两年中,我们聘请了至少十几位档案管理员来整理艺术家和画廊的档案,以便能够移交给史密森尼美国艺术档案馆,我们非常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补充说,“能够建立新的模式,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希望能成为多种策略的示范。”
Nicholas Olney和Eric Gleason宣布他们将关闭卡斯明画廊并转型业务。摄影:Charlie Rubin
另一家通过循序渐进方式关停空间、并计划开启新事业的画廊,是纽约的卡斯明画廊(Kasmin)。在运营35年、且创始人Paul Kasmin于2020年去世后,这家画廊已于今年宣布关闭,并将由Nick Olney与Eric Gleason(他们分别是卡斯明的前总裁与资深总监)共同创立新的Olney Gleason画廊。Olney Gleason的大多数艺术家来自卡斯明在2020年之后新增的阵容,为画廊的新阶段奠定基础。Olney说:“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项目自然地发展起来,由我们自己的优先事项和正在建立的关系所塑造。我们很清楚,是时候迈出明确的一步,新的开始是我们所有工作的自然结果。”Gleason补充说:“无论情况如何,都要坦诚地与所有相关人沟通。画廊的好坏取决于它维系的关系质量。”
文章来源: artnet中文网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