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营造” 是一个让人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一方面它是公共空间、社区设计领域常被提及的词汇，然而试想一下，当被问及什么是社区？我们想要一个怎样的社区？这个问题似乎又很难有一个统一答案。 既然没有标准答案，就自己找答案 —— 扉建筑的 “无界社区” 便是他们以自己为方法，逐渐摸索出的理想中社区的模样。扉建筑自 2012 年起便开始探索“无界社区”理念，试图以“无界”理念为核心，通过打破传统空间界限，探索建筑、自然与人文的融合，构建连接人与自然、人与人互动的公共空间。在无界社区 1.0 中，扉建筑打开门口，在“街道办公室”尝试室内绿化，打破室内外的边界；紫泥十二门中，建筑师携手艺术家与设计师朋友共同打造了 2.0 版的无界社区，用花园链接邻里关系，探索人与人可以如何共同生活；而在无界社区 3.0 “扉行器” 中，设计团队将美术馆和工作室合二为一，进一步模糊了专业和边界，包括建筑的边界，社群的边界。
无界社区 1.0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3.0 © 林力勤
米笑：
“我们想在室内造园，即在建筑内营造园林意境，加强人与自然的联系，这是我们探索 ‘无界社区’ 最开始的一个主要线索……建筑的本质不在于单纯建造房屋，而在于构建关系。”
本次对谈中，扉建筑建筑事务所创始人、主持建筑师米笑和 ArchDaily 分享了“无界社区“系列项目背后的设计细节和理念、对“无界”和“社区”的理解、以及对当下及未来人居环境、社区设计的思考和愿景。
无界社区中包含哪些功能？“无界”概念指物理边界还是思想边界？
“无界” 意味着 “打开无限可能”，这是我们最初对这个名字的定义。对“无界”的探索要结合我们的扉建筑、扉美术馆、无界博物馆计划一起来说。扉不仅是一个建筑事务所，还包含一个美术馆。从 2007 年创办扉美术馆至今，我们一直在探索艺术和生活的边界。我们一直带有当代艺术式的反问 —— 为什么不能这样？也是在这个不断思考的过程中，我们一步步深入对“无界”的理解。
2017 年年底，在扉美术馆成立 10 周年之际，宋冬老师的作品《无界的墙》在扉美术馆展出，他以废旧窗户拼接成 U 形墙体，全长 106 米，内部嵌入 773 盏风格各异的灯具和 1682 件回收旧物（如旧相框、碗筷、电器等），其中 60% 旧物来自竹丝岗社区居民捐赠。这面墙毗邻农林菜市场，通过窗户矩阵形成视觉通廊，成为社区公共空间与艺术展示区的过渡地带，模糊了艺术与生活场景的界限。
《无界的墙》与一旁的菜市场 © 扉 FEI
《无界的墙》长街宴 © 扉 FEI
紧接着我们便发起无界博物馆计划，在这个计划中扉美术馆通过一系列公众参与的活动让艺术走出白盒子空间，让更多人生活在鲜活的 “博物馆” 中，从而激发公共活动，融合艺术与生活，例如菜市场美术馆、民众花园都是其中广为人知的案例。生活营养我们的设计，艺术加持我们的生活。我们在建筑实践之外对“无界”的持续探索，也反过来营养着我们的建筑设计工作，无界社区便是这样形成了。
无界艺术季 - 民众花园 © 扉 FEI
无界艺术季 - 民众花园 © 扉 FEI
无界社区系列从 1.0 的街道办公室，到 2.0 的 6 个好朋友的家，再到 3.0 的扉行器，持续迭代过程和实践中，对“边界”的理解是否发生了变化？
从无界社区 1.0 到 3.0，我们以自己为方法，探索人与人、人与自然的连接。我们希望通过模糊边界，构建一个更加多元的自然与人文生态。我们初创独立工作室时，便开始思考中国园林的未来走向。当下城市化进程迅猛，建筑高密度分布，这与古人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差异巨大。在这背景下，能不能在石屎森林中重回园林式的田园生活，在高楼内造园，几近奢望，这是我们探索 “无界社区” 最开始的一个主要线索。
无界社区 1.0
街道办公室——园林室内化
无草木也园林。
借助建筑形式，将自然引入室内，让光与风在其中穿行。
无界社区 1.0 © 扉 FEI
无界社区 1.0 是我们 2012 年为自己设计的工作室。工作室楼下是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老社区，为了模糊室内外的边界，我们打造了“街道办公室”：用夯土墙在室内围出类似院子的区域，还引入室外老社区的电线杆、斑马线、布告栏等街景元素，甚至有爬山廊、过街桥、山顶台；同时，我们以低廉镀锌水管和简易 DIY 自动喷淋系统，在西、南立面种满各类植物，打造垂直花园。
无界社区 1.0 - 植物墙 © 扉 FEI
无界社区 1.0 - 植物墙 © 扉 FEI
在实施园林内化后，我们拆除了面向公共走廊的墙体，改为三扇可开启、移动的门窗，实现了从模糊边界到打开边界的多功能场景功能，成为激发非正式活动和建构社会关系的日常空间。在这个工作室的十年里，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知不觉中都愈发紧密。最后在我们离开时，工作室内部已形成一个多样的生态系统。
无界社区 1.0 - 不同方式开启窗户的入口空间使用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紫泥十二门 —— 垂直村落
构筑空间的“人文湿地”，
在公共与私密之间打造有韧性的灰度地带，
以发展一个多样而包容的社区空间。
无界社区 2.0 © 郑庆龄
为了进一步探索社群的无界，2016 年，我们在广州番禺区紫坭糖厂，携手艺术家与设计师朋友们共同打造了 2.0 版的无界社区 —— 紫泥十二门。这些朋友们大多为生活工作无边界的斜杠青年，市售的商品房并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生活方式。因此，我们便提出了垂直村落的概念，打破空间功能和边界的定义：房子之间是街道，周末可以办市集；客厅是工作室，也是艺术沙龙……
无界社区 2.0 - 体块生成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郑庆龄
因政策、规划等种种限制，最初与朋友共同生活工作的愿望落空。但疫情使得不被政策允许的 “无界” 生活方式变为现实：疫情期间人们不得不将工作、生活混在一起，无界社区 2.0 恰好满足了多元需求：极端隔离时邻居能互动，足不出户可问候，实现“隔而不离” —— 项目中 6 套大小不一的单元设计独具匠心，有些小单元疫情前用于 Airbnb 出租，疫情时多了隔离功能，而每个小房子的客厅均可转化为共享空间。用户只需串串门，在一栋楼内便能体验到丰富多样的社交与社区活动。无界社区 2.0 不仅户内设计灵活适应功能需求，还构建了积极邻里共享空间，这正是后疫情时代所亟需的。
无界社区 2.0 - 6 个单元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红亭子 连接厨房的温室菜园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2.0 - 楼房里的巷道空间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2.0 - 互通的空间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3.0
「扉行器」—— 生态-生产-生活平衡发展
建筑回归自然的可持续发展实践。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扉行器·无界社区 3.0 是扉建筑为自身设计团队建造的一个集设计工作室与公益美术馆于一体的建筑。场地西侧的一排老榕树是其最大的特色，为了完全保留榕树，我们削减了建筑体量，顺着树冠切割形成坡屋面，并将其设计成大台阶。大台阶空间成为融合音乐会、茶会、电影放映与建筑教学讨论等多功能的公共空间。二维的建筑边界因此延伸为三维的功能空间，人的活动构成了活的立面。
无界社区 3.0 - 榕树塑造建筑形态的过程图示 ©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大台阶空间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大台阶上举办的各类活动 © 扉 FEI
在建筑设计中，我们借鉴了岭南传统村落中通风降温的“冷巷”设计，我们打造了一条两层通高的内街。它既可以调节微气候又是联系美术馆、工作室、图书馆与食堂的公共空间。
无界社区 3.0 - 冷巷 © 田方方
除了关注建筑与自然的联系，我们也重视与周边社区的互动融合。疫情后，我们面临着两大问题：过度城市化带来的房地产过剩以及 AI 时代下的集体工作焦虑。在此背景下，如何在高密度城市中寻求一种多元且平衡的生活方式显得尤为重要。工作室选址在紧邻国家重点保护湿地，由城中村改造而成的电商产业园区，从工作室向北走 100 米是一块珍贵的保留农田，我们利用一亩地创立了田野美术馆，希望通过耕种回归自然，并借此进一步重建人与人的关系，尝试在城市中心实践古人的田园梦，我们称之为“田园都市计划”，旨在为未来城市规划提供新的可能性。
无界社区 3.0 - 扉行器与田野的位置关系 ©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田野耕作 © 扉 FEI
自己做甲方的项目中，造价往往有限，在哪些地方可以节省钱？
我们的“省钱之道”聚焦于两点：一是降低运营成本，通过建筑本身的设计来节能，而非设备节能，打造绿色建筑；二是控制建造造价，通过循环利用材料，特别是将回收材料与工业材料结合运用。这种材料策略被我们广泛应用于设计中，并称之为“岭南波普”，即将具有岭南气质的元素以赞美日常的波普艺术手法进行转译和重塑。
无界社区 3.0 - 用雨水管做主楼梯外墙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用雨水管做主楼梯外墙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用雨水管做主楼梯外墙 © 韩大王
以无界社区 3.0 为例，我们将大量回收及廉价工业材料粗料精做：用廉价 PVC 塑料管做洗手间、楼梯间外墙；以洗车店常用的排水格栅作建筑遮阳；把回收的厂房采光天窗用于北侧窗户；将回收的建筑模板拼接出类似蒙特里安的艺术效果……这些看似廉价甚至被视为废弃物的材料，通过精巧的节点设计，都焕发出新的精神。
无界社区 3.0 - 回收的厂房采光天窗用于北侧窗户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回收的厂房采光天窗用于北侧窗户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用玻璃钢格子做综合遮阳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回收旧台灯组成的 “八爪鱼” 吊灯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用丢弃的抹灰铲子做门拉手 © 林力勤
当多种群体、功能交织在一起时，如何通过设计避免空间“无界”导致的混乱感？如何平衡“公共性”与“私密性”？
这并不困难，以无界社区 2.0 紫泥十二门项目中最小的 35 平方米带有天池的房子（西神的家）为例，这个小房子是我们基于 “飘窗” 展开的一个实验：小房子里有两个飘窗，其中一个伸向街道，更为公共，可作为对外展示空间；另一个飘窗更为私密，向室内延伸成小阳台，既可以作为种植区，也可以作为浴池。 我们将卧室藏在拐弯处的阁楼里，客厅和卧室两个空间成 90 度布置且不在同一高度，客厅任何角度都无法窥探这个阁楼卧室。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轴测分析图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同时我们将连接客厅和卧室的楼梯分为三段：首段 45 厘米落差处设平台，可作友人临时留宿处；中段借 1.2 米高差打造陈列区，便于居家办小展；末段平台私密性强，连接卧室与对面的小阳台。除了这个小房子，紫泥十二门项目还包含了另外 5 个各具特色的小房子，每个房子都很好地平衡了“公共性”与“私密性”。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无界社区 2.0 - 西神的家 © 扉 FEI
扉建筑在 2013 年提出了 3 个目标，其中之一是 Artecture（Art 和 Architecture 的融合），Artecture 理念在无界社区计划中具体是如何体现的？为什么要强调艺术和建筑的融合？
艺术营造 Artecture：艺术，不是形式，是思维方式，是突破观念，是重新定义。营造，是构建关系，构建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前边有提到，我们从 2007 年起就开办非盈利的美术馆：扉美术馆。同步展开的美术馆工作和建筑实践使我逐渐意识到：艺术不是形式，是思维方式，是打开边界重新定义的创造力。这种思维延伸至建筑领域时，我愈发认为建筑的本质不在于单纯建造房屋，而在于突破边界，构建关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并无"建筑"一词，而是"营造" —— 它指向的便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联结。基于此，我们认为，空间（宇宙）的本质是没有边界的，而建筑的本质则是在无界之中建立边界。“扉”，意为门窗，我们希望通过“扉”打开边界，回归无界。
那么什么是营造呢？营造是让建筑中的人们可以感知自然。我们提取中国古典园林中传统的亭台楼阁元素，进行组合重构，让光与风在建筑中穿行，让园林内化，我们也称之为“空间社区化”。这样丰富的空间组织关系也是为了营造多样的人物关系。
无界社区 3.0 - 一边是工作室，一边是美术馆 © 林力勤
无界社区 3.0 - 美术馆展览 《影间游龙》©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美术馆展览 《陶·土于我》©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回顾已落成的无界社区项目，最大的遗憾或未达预期的部分是什么？如果重新设计，会在哪些方面做出调整？
遗憾说不上，但确实每个项目落地、投入使用后，我总会发现新的可以精进之处，这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下一个努力的目标。无界社区从 1.0 到 2.0，再到如今的 3.0，我们的项目一直在不断迭代升级，而我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进行着各种实验和实践。我们内心始终怀揣着一个愿景，就是能在广州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土地上，留下我们的足迹，做出一些新的可能性。在无界社区系列里，我们其实是用一个个看似呆板的方盒子，构建出了丰富的内部空间组合，就像在一栋楼里重现了小时候看的话剧《七十二家房客》里的场景，又或是让人联想到九龙城寨那种独特的社区氛围。在我们看来，建筑完成了，营造才刚刚开始。不需要重来，每一个房子都会由使用者创造出新的空间，建筑师是搭台的，使用者才是台上创造的艺术家。
无界社区 2.0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2.0 © 郑庆龄
无界社区计划开展至今外界给到了哪些反馈？是否有意外需求被发现？
从目前收到的反馈来看，正面评价还是占据主流的，像无界的墙、菜市场美术馆等。如果真要说负面的声音，可能主要就集中在 “无界社区 2.0: 紫泥十二门没有成为真正的社区” 这一点上。当时由于政策原因，紫泥十二门最终没有办法实现工作与居住的结合，大家能够短暂体验，就像驾驶概念车，至少知道还可以有这么不同的社区空间体验。所以现在华工建筑系二年级第一节设计课“小住宅设计”都会安排学生来参观，打破他们被房地产商品房禁锢的空间想象力。
紫泥十二门中的 6 套房子是针对商品房流行的户型提出的不同的方案，以满足未来更为个性化、多元化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社群对不同的空间有不同的正反馈：小朋友最喜欢有阁楼泡池的“天之阁”；有小孩的家庭喜欢带坡道的半坡楼；中年人喜欢有独立卧室的绕峰台……可以说这是“供给侧的改革”，是这个独特的设计启动了需求。所以我非常相信这个“概念车”会有量产的时候。
无界社区 2.0 - 半坡楼 © 郑庆龄
无界社区 2.0 - 邻里之间互相沟通 © 郑庆龄
广州这片土壤对无界社区有哪些特有的影响？
我觉得广州这座城市，或许真是探讨 “无界” 理念的一片理想土壤（笑）。广州没有特别强烈的阶层划分感，精英气息也不那么浓重，在这里，人们相处起来更为平等、融洽。这样的社会氛围，无疑为我们探讨并实践“无界”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再者，广州的气候条件也十分契合我们的理念。“无界”，既关乎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无间，也涉及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在北方，到了冬天，人们不得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户外活动大受限制。而在南方，比如广州，我们可以更加开放地设计公共空间，即便公共区域如过道等稍显闷热，也能通过遮阳通风调节微气候去解决。这样开敞式的设计在寒冷地区恐怕就难以实现了。
无界社区 3.0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无界社区 3.0 © 韩大王
“共享”“参与式设计”“社区营造”这些词语现在逐渐沦为公共空间、社区设计的万能词汇，社区营造如何避免“精英化”“士绅化”，吸引更广泛的群体参与？
这个现象在广州似乎没那么严重（笑）。
扉美术馆在东山口旧址时是走进菜市场，在现在的同创汇园区是走进菜地。但目标不只是实现 From Farm to Table，更是为了探索可持续的生活方式，以回应前面所提到的两大问题：城市的过度开发，以及人们因担忧被 AI 取代工作而产生的集体焦虑。我们相信，通过耕作回归自然是都市人疗愈身心的最佳方法。
现代人无论是什么群体，都愈发关注身心健康，而现实中这两方面却常受侵蚀。因此，我们以自身为实验对象，在“田野美术馆”中从土壤健康起步，带动团队成员改良土壤、种植自然作物，并搭配种植知识与节气课程，形成一个从土地到身心的循环。在生产健康食物的同时，我们不仅疗愈了身心，也重建了与自然、原住村民及社区之间的连结。健康、食物与种植，正是能够跨越阶层、群体以产生链接的媒介。
基于这一阶段的实践，我们也计划在未来打造一个小型社区菜场，与扉行器中已有的社区食堂形成联动。食堂本身即是一个有趣的交汇点：主理人原为香港知名摄影师，曾为张曼玉、梁朝伟等一线明星拍摄，因热爱烹饪而成为我们的食堂主理人。食堂是园区工作者的用餐空间，偶尔也吸引各界名人前来体验从农田到餐桌的健康饮食，食物打破了边界，让不同的群体产生关联。
无界社区 3.0 - 食堂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社区摘草酒会，你的温室厨房客厅 ©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扉食堂 520 套餐 © 扉 FEI
“社区”的定义其实到现在都十分模糊，光是社会学家给社区下出的定义就有 140 多种，您是如何理解社区、社区与空间的关系？
我认为建设社区就像是在打造一个食物森林，形成一个健康的、多样的生态环境。在食物森林中，我们利用生物自身的特质搭配种植，使其可以不用打理便可以达到良好共生的状态。社区也是如此，理想社区里应有许多不一样的群体共同生活，且人人都能平等参与生活空间建设。我们强调“无界社区”，是因为当各群体过度强调自身独立性与独特性时，彼此间联系会弱化。而生活如同生态系统，需形成循环、相互关联，所以重点在于促进不同社群间的链接。就空间而言，我们希望打造更多公共空间，满足不同社群需求。线上社群开展线下活动时，所选场地会成为其与其他群体相遇、产生联系的具体物理载体。但社区建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便是在不同的社区生态中不断尝试。
对于社区与空间之间的关系，空间是社区发展的关键媒介与平台。社群的发展需要空间来产生真实的链接，反过来，具有韧性的空间更有助于营造社区的关系。
无界社区 3.0 - 将美术馆门口作为日落电影院 © 扉 FEI
无界社区 3.0 - 停车场美术馆 © 扉 FEI
理想中的社区空间模式是什么样的？
一个理想的社区应该是无界的。它首先是一个弹性系统，通过融合私密、公共以及丰富的灰度空间来构建社区韧性。其次，社区空间的功能应该是模糊的，其形式、材质与尺度均保持开放性和可能性，从而能激发使用者的想象力与创造性活动。
在谈论空间的公共性的同时，必须保护私密性，就拿网络社群作比，群里总有些“潜水党”，看似不活跃，实则一直在关注群内动态。同样，在具体的物理空间中，就像我此前描述过的无界社区 2.0 里那个 35 平方米、带有阁楼的小房子。假设小两口居住其中，一人在楼下参与活动，另一人在卧室里通过一个小“窗口”探出头，便能了解楼下发生的一切。他虽不直接参与活动，却能随时掌握动态。这样的设计理念，在我们具体的社区规划中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也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又比如卫生间的设计，卫生间本是非常私密的空间，但在无界社区 3.0 中，我们将卫生间打造成一个“扉的历史博物馆”。马桶间依然是绝对的个人空间，然而，我们有意将洗手区域扩大，使其成为一个社交场：厕所门口的三张海报分别为当代艺术的起源——杜尚的「小便斗」、扉美术馆 2009 年第一个自主策展「用不用」以及 2019 年第一届无界建筑展「建筑，或者建筑」，展示着扉美术馆不断提问的策展思路；厕所的镜子是“注意汇车”的凸面镜，记录着场地曾经为停车场的历史；地面是城中村最常见的格子马赛克；墙面是建筑工地的模版建造；卫生间的门把手是工人丢弃的抹灰铲子，物尽其用。艺术家、建筑师、泥水匠、城中村民……不同的人群在这里都能找到情感的链接。这就是无界社区的缩影，是用空间的丰富性演绎人文生态的多样性（笑）。
无界社区 3.0 - 卫生间美术馆 © 田方方
无界社区计划落成的 3 个项目虽然都强调不同群体的交织，但整体上仍是较为理想化的“乌托邦”，是否有去解决更为现实的人居环境的可能性？比如在城中村中去建造一个无界社区？
“乌托邦”代表着一种不可能实现，但我们自己现在已经内部实现了“生产-生活-生态”共生的小循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可以推广的模式：社区规划方面可以把部分绿化转换成种植园地，开发天台和阳台种植，寻求合适的工余耕作时间配比，除了建筑指标外，还需要包含生活课程等，使其形成一套完整的生活模式。所以我们所在做的并不只是“乌托邦”的构想，积极探索和尝试这些未来人居环境的可能性才是我们的目标。
之所以选址在毗邻国家重点湿地旁的城中村，是想更深入地探索和拆解一个城市发展中的难题 —— 那些似乎难以消解、如同城市疤痕般的城中村，除了拆除变换成又一片石屎（混凝土的粤语说法）森林，有没有可能通过表皮松化增加韧性空间，打造垂直食物森林的方式，寻求生态-生产-生活，三生平衡发展的新模式。当然目前我们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我坚信方向是对的。就像当初我们着手打造无界社区 1.0，2.0 时，同样对未来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这件事既富有意义又充满趣味，于是便找项目去尝试、去落地。
总结 - 从石屎森林到田园都市 © 扉 FEI
下一阶段的无界社区将探索哪些新方向？
柯布 100 年前提出的“光辉城市”已经塑造了一个超级扁平的世界。面对新的发展进程，一个更为复杂的社会现实，中国古人提出的“天人合一”宇宙观也许更能指出城市发展的未来方向。把城中村高密度的石屎森林变成食物森林，在创造生态多样性的同时，保留城中村的烟火气，营造人文生态的多样性，这大概是我们目前最想探索的方向。它不仅仅涉及建筑学层面的问题，其中还牵涉诸多社会问题和政策问题。这一课题极为复杂。从光辉城市到田园都市，这正是我们在无界 3.0 所做的关于未来生活方式的实践探索，有古人造园的诗意，有当代艺术观念的智慧，最终是为实现人文生态的多样性。
无界社区 3.0 © 田方方
无界社区 3.0 © 田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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