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建筑如何走向 “开放” ?
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新项目开始将注意力从形式层面的开放,转向制度与空间层面的开放,那些原本被隐藏在幕后、只属于专业人员的系统,正在被有意识地暴露出来,成为建筑叙事的一部分。
当库藏、修复、物流与管理被纳入公众视野,文化建筑不再只是展示内容的容器,而是开始展示知识如何被保存、被分类、被运作。
01 DS+R等改造伦敦V&A东区库藏馆
02 角川武藏野博物馆
03 鹿特丹博伊曼斯·范伯宁恩美术馆艺术品库
01
DS+R等改造伦敦V&A东区库藏馆
Diller Scofidio + Renfro
▲展区
进入 V&A 东区库藏馆,最直观的感受并非“参观博物馆”,而更像是走进一座仍在运转中的文化基础设施。
巨大的仓储尺度、密集排列的藏品、裸露的结构与物流路径,构成了一个几乎未经修饰的内部世界。
▲主展区
这一体验与项目的起源密切相关。V&A 东区库藏馆由奥林匹克公园内的旧媒体仓库改造而来,其最初的目标并不是扩展展览空间,而是解决博物馆长期面临的现实问题:藏品数量不断增长,而公众只能接触到极小一部分。
▲公众沉浸式观看
DS+R的设计并未将仓库“博物馆化”,相反,他们选择保留原有工业建筑的尺度与逻辑,将其转化为一种可被公众进入的状态。
超过25万件藏品以近乎原始的方式被安置在开放库架中,观众无需通过策展叙事,便可直接面对收藏的体量、复杂性与非线性。
▲公众观看修复工作
这里没有清晰的“参观路线”,观看变成了一种主动行为。你可以在家具、雕塑、服装与建筑构件之间自由游走,偶遇修复工作、搬运流程,甚至看到藏品如何被分类、标记与管理。
▲藏品修复工作室
与传统博物馆以策展逻辑主导观看顺序不同,V&A 东区库藏馆引入了一种近乎“点单式”的观展机制。
公众可以通过线上平台免费预约,抵达现场后调阅任意一件藏品,并在专业人员协助下进行近距离观察。
▲公众近距离观看藏品
"我们有意避免过度修饰,让建筑呈现出一种正在演进的状态——就像博物馆藏品自身修复的过程。"
——DS+ R
这种策略带来的并非信息的简化,而是复杂性的诚实暴露。V&A 东区库藏馆并不试图让所有内容都被“理解”,而是让公众意识到:文化保存本身就是一项长期、专业且高度制度化的工作。
▲近乎原始的展品
这种开放方式改变了博物馆与公众之间的关系。
观众不再只是消费者,而是成为文化系统的见证者。仓库不再是后台,而成为城市文化生活中一个新的公共节点。
02
角川武藏野博物馆
隈研吾建筑都市设计事务所+ KAJIMA DESIGN
▲封闭、厚重的外立面
建筑立面由约2万块深色花岗岩拼接而成,形成一种非均质、带有裂隙与褶皱感的表皮。
▲建筑表皮材质
但正是这种“拒绝透明”的姿态,为内部空间的开放创造了条件。
这种“不可读性”并非拒绝,而是建筑将进入动机转移至内部探索中。在“开放性”层面,这种处理并不是通过可视性实现,而是通过心理上的好奇与空间上的引导来完成。
▲内部空间
角川武藏野博物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共博物馆,而是由日本大型内容集团 KADOKAWA 主导建设的一座综合文化设施。
它诞生于“所泽樱花城(Tokorozawa Sakura Town)”这一文化产业园区之中,目标并非单一的收藏或展示,而是整合出版、动画、艺术、文学与数字内容的跨媒介平台。
▲文化内容
在这一背景下,博物馆首先面对的并不是“如何展示藏品”,而是如何为高度异质、不断更新的文化内容提供一种稳定却开放的空间框架。
博物馆将图书馆、展览、影像、编辑与阅读功能高度叠加,通过连续的垂直空间组织,将人引入一个由内容构成的环境之中。
▲垂直空间
书籍不再只是被陈列的对象,而成为塑造空间的基本单元。人在不断上升、转折与穿行的过程中,与知识建立身体性的联系。
▲基本单元
▲基于路径设计的展厅
这种节奏控制强调的是体验的编排性,而非完全的自主游走。
▲建筑平面
在角川武藏野博物馆中,大量空间并不要求停留、阅读或理解,而是鼓励游走、驻足、回望与重复进入。
这种体验模式尤其契合当代年轻群体对文化空间碎片化、视觉优先、情境导向的使用方式。博物馆不再是一次性被“读完”的对象,而是一个可反复进入、不断更新的文化场所。
▲文化场所
在文化建筑这一命题下,角川武藏野博物馆成功地从“公共服务设施”转化为内容产业生态中的关键节点。
这种模式为文化建筑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开放不再仅仅意味着公众进入,而是意味着建筑能够持续参与文化生产与再传播的过程。
03
鹿特丹博伊曼斯·范伯宁恩美术馆艺术品库
MVRDV
传统美术馆中,绝大多数藏品长期处于封闭库房之中,鹿特丹博伊曼斯·范伯宁恩美术馆同样面临这一结构性问题。
在原馆因修缮而长期关闭的背景下,美术馆与鹿特丹市政府选择将原本完全隐藏的艺术品库房,单独建成一座对公众开放的建筑。
▲建筑形态
镜面立面将周围的城市、树木与天空完整反射,使建筑在视觉上“消失”于环境之中,同时又因形体的异样而被不断识别。
▲镜面反射环境
▲城市公共花园
进入建筑后,公众首先感知到的并非艺术作品,而是储藏系统本身。整个建筑围绕一个贯通上下的中庭展开,访客通过环绕中庭的路径逐层上升。
▲中庭
与传统美术馆中被严格隐藏的后台空间不同,这里大量技术性内容被直接暴露:恒温恒湿的库房、修复工作室、包装区、运输电梯,甚至是藏品编号系统,都以可被观看的方式嵌入参观路径之中。
在这一体系下,艺术品不再是被“陈列”的对象,而是处于被维护、被流转、被管理的状态之中。观看的对象从“艺术本身”转向“艺术如何被保存”。
▲公众在观看
博伊曼斯艺术品库的“开放”,并非通过增加互动或叙事完成,而是以建筑的空间语言去解释博物馆制度。
公众虽无法触碰藏品,却可以清楚理解,为什么一幅绘画被置于低照度空间,一件雕塑需要更大的存储尺度。
▲剖面
作为全球首个对公众全面开放的艺术品库房,博伊曼斯艺术品库对社会产生了广泛影响。它不仅缓解了原馆关闭带来的文化空缺,更重要的是,以空间形式重建了公众对博物馆体系的信任。
博物馆不再是神秘的权威机构,而是成为了一个可被理解、被监督的公共系统。这种透明性,为文化机构在当代社会中的合法性提供了新的基础。
结语
真正的开放,来自对复杂性的呈现。
建筑并未采用同一种形式语言,也未共享相同的空间策略。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变化中的趋势:
文化建筑正在从“展示物件”,转向“展示文化如何被保存、被组织、被理解”。
在这样的转变中,开放不再只是视觉上的通透,而是一种对制度与机制的诚实呈现。建筑不再为公众简化世界,而是邀请公众进入复杂性之中。
或许,真正的公共性,正是在这种进入之中逐渐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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