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特里扎克1968年创作的《舒利姆·克里姆珀肖像》。澳大利亚国家肖像馆。
早年间，当我还是一家橱柜与家具制作公司的次要合伙人时，记得第一次读到舒利姆·克里姆珀的故事时，内心暗自喝彩。真是个英雄啊！这里有个人做定制活儿，对客户毫不让步！客户并不总是对的——说到权利，工匠也有权利……也有感受。
我是通过《舒利姆·克里姆珀，橱柜匠》（1986年）¹一书初识克里姆珀（1893–1971）的。特伦斯·莱恩（1946–2024）当时是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装饰艺术高级策展人。他40年的职业生涯以开创性地策划装饰艺术与现代主义家具展览、撰写相关著述及其他诸多成就而著称。
舒利姆·克里姆珀：世纪中叶艺术家与工艺大师展览现场，贝赛德画廊，2025年。摄影：马克·阿什卡纳西
莱恩在书中提到，战后时期，“正是（克里姆珀）首次为他的手艺争取到——并获得了——此前仅授予画家和雕塑家的尊重”。他的举止也印证了这一点——据说他更喜欢被称为“克里姆珀”，常戴贝雷帽，“兴致来时，还会戴单片眼镜”²！
最近参观墨尔本贝赛德画廊举办的“舒利姆·克里姆珀：世纪中叶艺术家与工艺大师”展览时，我对克里姆珀家具的欣赏，尤其是对他的态度的敬佩之情再度被唤起。这座画廊富丽堂皇地坐落在布莱顿市政厅内，位于布莱顿卡彭特街，那是我熟悉的老地方。正是在那里，我遇见了伴侣拉夫·内森，他就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一所不那么气派的房子里。拉夫的木工生涯始于一个狭小的后院平房，较长的工件得从窗户吊出去。
舒利姆·克里姆珀：世纪中叶艺术家与工艺大师展览现场，贝赛德画廊。摄影：马克·阿什卡纳西
多年来，世纪中叶家具设计一直备受追捧，因此前往卡彭特街，近距离接触克里姆珀那个时代的真实作品，让我不止在一个层面上回溯过往。尽管我们在里彭利厄经营的业务要晚得多，但正是定制制作（和定制客户！）的世界，让我至今仍尤其喜爱1950年7月《澳大利亚家居之美》杂志上一篇关于克里姆珀的文章中的这段话：
“‘我将客户和潜在客户分为三类：“第一类有品味。我和他们相处融洽。第二类没有成型的品味，但信任我。他们也相处得足够好。第三类缺乏品味，还想让我做他艺术上认为垃圾的家具。对他们，我会说——‘我们很快会分道扬镳！’”’”
舒利姆·克里姆珀（橱柜匠）与克利福德·拉斯特（雕刻家），餐具柜（1949年），昆士兰黑豆木、黄铜，940 x 2140 x 590毫米。私人收藏，墨尔本。
莱恩接着描述，潜在客户在克里姆珀同意为其工作前会被仔细评估。“我想看看你的住处，”他会这么说，随后安排家访³。客户必须完全交托于他，在设计过程甚至木材选择上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发言权。价格从不讨论……最终他们会被告知到工坊：“这是我为你做的。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说，我们还是朋友。”
在现代主义传统中，澳大利亚回望的是格兰特·费瑟斯顿、克莱门特·米多姆、弗雷德·洛文和道格拉斯·斯内林等人的批量生产设计。然而，没有人能完全契合舒利姆·克里姆珀的模式——这位家具工艺大师找到了一种经济上稳定的方式，按照自己的品味而非客户的品味进行设计与制作。克里姆珀如今值得收藏的作品被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及私人收藏收录。
克里姆珀在其办公椅（1950年代）底部的制造商标记，未识别木材、皮革、黄铜。私人收藏，墨尔本
多年来，我在现实中见过几件克里姆珀的作品，但能近距离观赏柯斯蒂·格兰特为这场精美呈现的展览策划并汇集的41件作品，仍是意料之中的惊喜。其中几件借自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和巴拉瑞特美术馆，但大部分作品是公众首次得见。“两年前我被委托策划这个展览，”格兰特解释道，“寻找展品花了些时间，它们大多来自私人收藏。其中大部分从未公开展出过，这是展览最令人兴奋的方面之一。”
大量观赏克里姆珀的作品是一种荣幸，有机会像其他木工那样检视所有缝隙、接合处、节点和结构底部也是如此。七十年或更久之后，这些作品显露出一些使用痕迹，但结构上堪称完美！桌腿、门和抽屉的缝隙依然恰到好处。这真是种致敬。
莉娜·布赖恩斯写字台，1955年，黑豆木、玻璃，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墨尔本。1973年购藏。摄影：克里斯蒂安·马克尔/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
尽管展览创意源自贝赛德画廊团队，但它也是向特伦斯·莱恩致敬的机会。“鉴于特里去年去世，他为熟人所深深怀念，这是承认他对克里姆珀的开创性工作、更广泛地致敬其成就的好方式，”柯斯蒂·格兰特谈到她的同事兼朋友时说。
在为书籍撰写的文本中（该文本重印于展览图录），特伦斯·莱恩勾勒了克里姆珀的人生故事。克里姆珀1893年出生于今罗马尼亚的塞雷特（原文此处笔误为1983年，应为1893年），遵循童年倾向，接受了传统木工学徒训练。莱恩引用克里姆珀的话：“我连续四年每天从早上5点50分工作到晚上9点”，通过考试后留下来为师傅工作。
屏风（局部）约1961年，柚木、黄铜，2607 x 2393 x 1320毫米。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墨尔本。摄影：克里斯蒂安·马克尔/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
克里姆珀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后生活在柏林，经历了希特勒纳粹党的崛起。克里姆珀和他的妻子都是犹太人，最终获得移民许可，在英国难民营度过一年后，于1939年来到澳大利亚。
定居墨尔本后，克里姆珀在圣基尔达开始创业，最初与人合伙，后独自经营。“每周工作60小时，却无法调整工作方式或妥协质量，他几乎每件作品都亏本，”莱恩写道。“直到接到政府订购弹药箱的订单，他的财务状况才有所改善。工作重复，但提供了微薄收入，使他得以偿还债务。”每一位在21世纪挣扎谋生的木工，都会对克里姆珀在那个世纪中叶对“糊口产品线”的需求产生共鸣。
带支架的鸡尾酒柜（约1950年），黑豆木、黄铜、玻璃。巴拉瑞特美术馆。
转折点出现在1941年，罗伯特·海因斯看到克里姆珀的车削制品和灯具的店面展示。“一段友谊由此发展……1947年，海因斯被任命为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助理馆长，他将克里姆珀的家具引荐给馆长达里尔·林赛，”莱恩写道。
此后，克里姆珀的作品于1948年和1951年被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收藏。海因斯随后提议为他举办作品展。1951年，展览在高端的乔治百货公司画廊举行。“墨尔本从未见过这样的呈现——家具作为艺术，”莱恩写道。结果是销售一空，声誉鹊起。
五斗柜，1952年，非洲胡桃木，895 x 1470 x 510毫米。安德鲁收藏，墨尔本。
1956年，在贸易部组织下，由时任昆士兰美术馆馆长的罗伯特·海因斯陪同，克里姆珀的作品展在纽约举行，反响良好。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于1959年和1975年也为他举办过作品展。克里姆珀于1971年去世。
莱恩总结了克里姆珀的创作。“在澳大利亚的32年里，克里姆珀的家具从战后简单的松木和硬木橱柜、书柜、椅子，演变为1950至1960年代的雄心勃勃的陈列柜和餐具柜……然而，在这一时期的作品中，他风格的主要元素最为清晰地呈现。”
办公椅（1950年代），未识别木材、皮革、黄铜。私人收藏，墨尔本。
“首先是德国和奥地利本土家具风格的影响：19世纪10至30年代的毕德迈尔家具，以其极度简化的形式和宽阔平整的表面凸显水果木及其他浅色木材的纹理贴面；更重要的是，农民或民间家具的简洁与构造清晰。”
今日观其作品，克里姆珀作为工匠的专业技艺显而易见。也能轻易看出他是木纹排列的大师。橱柜门和抽屉常以雕塑般的凹槽为特征，巧妙利用木纹图案的美感。手工修整是他的另一标志。莱恩描述这涉及“长时间的刨削、手工打磨，然后上蜡”。
三腿椅约1960年，柚木、皮革。私人收藏，墨尔本。图片由杰罗米·马弗提供
在他的时代，克里姆珀富有创新精神，将木材与其他材料结合，如维托莱特板、层压板、油毡、竹子和皮革。他使用进口木材，但许多展品由本土树种制成，包括黑豆木、山灰桉、丝橡木和昆士兰胡桃木。
作为1940至1960年代澳大利亚定制设计师兼细木工，克里姆珀占据着独特且无可比拟的地位。若他今日尚在，我们定会排队请教他，不仅是木工技术与设计，更有他如何从手艺中谋生的秘诀。
玩具鸟（1960年代），未识别木材。私人收藏，墨尔本。
所有照片由维多利亚州贝赛德画廊提供。展览“克里姆珀——世纪中叶艺术家与工艺大师”于2025年7月5日至8月24日在维多利亚州布莱顿贝赛德画廊举行。
柯斯蒂·格兰特是独立策展人和作家。她曾在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担任策展人20年，后任海德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兼首席执行官。
2014年，格兰特策划了大型展览“世纪中叶现代：澳大利亚家具设计”，这是该领域澳大利亚设计的首次综述展。
1、2. 《舒利姆·克里姆珀，橱柜匠：马克·斯特里扎克与特伦斯·莱恩致敬集》（狮鹫图书，1986年）。贝赛德画廊制作的展览图录全文重印了特伦斯·莱恩的文章及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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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的文章参考了一系列未发表的访谈。
首次发表于《澳大利亚木工评论》第128期，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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