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光叙事
空间即诗
“光有时是私有的,有时是公共的,无论如何光就是信息。在人们心目中,光是引发想象力的绝好介质。”——《光意向》
当万神殿穹顶的辉光缓缓洒落,光影便在大理石身侧镌刻下永恒;普罗米修斯的篝火尚未褪去,火光中还能依稀辨认原始人类依偎取暖的画面;当现代主义带着透明的盒子与“有机”交互,通高空间便拥有了观察风景的权利。
而在当代建筑师的图纸中,这些光的原型语言被转译为建筑空间叙事中最真实的演绎方式。
高侧采光杜绝了视线与外界的交流,从而引导人们仰望,产生崇高感;朦胧的光影细腻而引人遐思,开放幕墙的光景弥散并解放视野……
对通高空间而言,光从何处来,决定了空间叙事的起点。
本文通过三个案例,揭示自然采光策略的变化,如何塑造通高空间气质,并以此控制建筑核心空间的观览效果。
01
合肥美术馆
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2025
▲合肥美术馆外观
▲保持文博园整体性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解释合肥地名的由来,南淝水与东淝水于逍遥津相会,施水合于肥水,故称“合肥”。
项目的定位是合肥“大湖名城、创新高地”公共文化设施布局中的地标性建筑,地处合肥政务区文博园的东南角。
设计的目标在于,补全园区既有公共教育空间“拼图”的基础上,打造一座建筑与地域、文化对话的“城市客厅”,以优雅的姿态介入市民生活。
▲外立面
因此,设计师从城市“合于一源,分而为二”的文化寓意出发,通过两个弧形体块交错,隐喻两江交汇的自然景观。
体量上,建筑与地质博物馆呼应,与省博物馆共同构成园区轴线,以此稳定该文化建筑组团的整体格局。
▲门厅
建筑的核心空间是其主入口后“交汇的中庭”,空间逻辑可概括为“顶部采光+交通核心+纯粹背景”三个要素的有机组合。
步入建筑中庭,天光自顶棚窗面倾泻而下,没有其他连接构件刻意的切割,亦没有体块压迫式的强制引导,室内洁白墙面上渐变的灰度,悄然昭示着光的来路。
▲旋转楼梯
▲旋转楼梯
到访者循光仰望,视线却在途中被空间的主角所吸引——盘旋向上的黄铜色阶梯。如同戏剧开幕,在顶部采光的烘托下,阶梯在无暇的空间中尤显视觉张力,引人驻足,亦引人探寻。
拾级而上,人在顶端触及天空与云影,回望下方,又与后来者不期而遇,垂直向度的交互由此而生,空间层次也随之丰富。
▲剖面图
▲一层平面图
平面布局上,开幕大厅和艺术品商店的功能区块也为其让步,原本矩形的用房各被切开一角,以此塑造具有张力的弧形墙面,确保场域向门厅凝聚,使到访者在步入的瞬间,心理上得到极大的震撼。
顶部光所营造的美学意象,在人的心理认知中往往指向宁静、稳定与肃穆,这也是大多数纪念性建筑的惯常表达。
然而,这个“交汇的中庭”另辟蹊径,以大量曲线激活空间氛围,打破刻板印象,如一首轻快的协奏曲,仿佛有音符跃动其间,空间由此呈现出优雅而灵动的气质。
▲门厅
02
苏州当代美术馆
BIG,2025
▲苏州当代美术馆
苏州当代美术馆位于金鸡湖右岸,BIG事务所通过对江南园林路径与院落空间的转译,以迂回曲折的“折纸飘带”屋面语言,于苏州工业园区湖东CBD片区滨水河岸编织出一座“当代版”的“园林”美术馆。
▲苏州当代美术馆
▲航拍图
项目包含有9个独立展厅,各自构成尺度不一方形体量,彼此之间有连廊相接,并围合起共享的庭院。
展厅室内的高度各异,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作为建筑的气候边界,将室外庭院与光线最大限度引入室内,构成了自然与现代工业构造的有机统一。
▲室内大厅
▲室内大厅
在室内,建筑外观的折板屋面超越形态塑造的功能,转化为划分自然风景的工具,光的路径被有意识地的偏移,自然风景从“完整”走向片段化。
外部景观在室内的投影被切割重构,却与室外连绵的屋顶曲面相连续,构筑出多维度的错位效果。
▲室内大厅
这或许也是BIG以当代视角对园林空间中“透与围”的诠释。
传统观念里,园林是在复杂的地面景观中构筑“观”与“被观”的视点,以此丰富游览趣味性,彰显造园者的巧思与园主的审美意趣。
而今,通过将室外环境引入室内方盒,再于垂直向度上以动线串联,在藏与显之间引导光与景的形态,为室内注入了永恒流动的生命力。
03
挪威国家博物馆
Kleihues + Schuwerk Architekten,2022
▲挪威国家博物馆
项目位于奥斯陆峡湾之水畔,作为大型文化建筑几乎填满整个场地,其功能主要包含博物馆展馆主体、工坊与办公室,收纳有挪威国家美术馆、装饰艺术与设计博物馆、当代艺术博物馆和挪威建筑博物馆4个独立的博物馆的的藏品。
▲平面图
建筑整体使用“一”字型体块,于场地上横向展开,向西南侧延伸出体量,与L形的既有火车站共同补齐街道界面,并围合出一处共享庭院,由此形成一处让访客在同一时空内便捷体验多元文化内容的场所。
▲沿街效果图
与卒姆托布雷根茨美术馆外立面整体半透明化不同,建筑的体量被拆分为两个虚实相衬的盒子,上下并置。下层用厚重的大理石墙体封闭空间,避开街道的嘈杂与尘土,为上层的漂浮盒子提供最坚实的基座。
上半部分则是呈现半透明效果的“光之大厅”(LightHall),轻盈纯粹,是挪威最大的背光外墙,赋予整座建筑以戏剧性的张力。
▲剖面图
“光之大厅”位于建筑物三层,通高两层,长130米,作为临时展厅使用,室外享有露台、咖啡厅等休闲场所与设施。
▲“光之大厅”
“光之大厅”的外墙建材在追求半透明效果的同时,并没有采用传统的磨砂玻璃幕墙,而是在双重透明玻璃夹缝间覆盖薄到透光的大理石切片,以此塑造外立面宁静柔和的石膏质感。因此,博物馆有意识地选取薄石材,作为兼顾采光与围合的材料媒介。
▲光之大厅
一方面,石材天然、耐久,兼具厚重的质感与永恒性的隐喻,对于馆内珍藏的那些不朽的纪念品而言,无疑是一种恰如其分的尊重。
另一方面,挪威地处北欧,再生玻璃与雪花石膏难以负荷冬夏温差为材料强度带来的巨大挑战,最终的解决方案是使用4mm厚的大理石石材层。
▲夜景
这个半透明的悬浮盒子,白天它与北欧低照度的自然光互动,为室内引入神圣的光感;夜晚,它则化身为温暖的“灯笼”,成为奥斯陆海港边醒目的视觉焦点,隐喻古典的同时,又兼具现代性的特点,构筑其当代国家博物馆的威严。
结语
在大多数情况下,自然光并非建筑通高空间中最首要的视觉要素。它更像是一块构成核心空间衣装的原材料——那层质地朦胧、尚待雕琢的面纱。
唯有经过建筑师得体的裁剪与审慎的过滤,光才能真正从无形之物转化为具有表现力的空间语言。
这种转化是一种建构性的行为:控制光的入射角度、渗透深度与明暗层次,建筑师赋予空间以节奏、秩序与氛围。
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光开始为场所隐喻其应有的身份——或许是静谧的沉思之所,或许是开放的公共客厅,或许是神圣的精神殿堂。
同时,它也强化着观者的感官体验:感知时间的流转、材质的温度与边界的张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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