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Bowie as Ziggy Stardust, 1973年
人生很遗憾,生命只有一次,无法重来也不能罢演。也许你也曾有这样的时刻:日子每天重复着俨然已经变成一种既定程序,而自己也越来越无趣沉闷……面对这种情况,艺术家们选择直接换个身份继续玩。
要聊艺术家的角色扮演,可以先从华丽摇滚的“变色龙”——大卫·鲍伊(David Bowie)说起。对大多数人来说,提起他的时候,其经典形象总能比他的歌更快地闪现在脑海里。
大卫·鲍伊,1999年
上世纪60年代末,大卫·鲍伊开始了他的漫漫变身旅程。他创造出的第一个角色是专辑《Space Oddity》(太空怪客)中的Major Tom。这个角色的灵感源于库布里克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2001: A Space Odyssey)。
大卫·鲍伊《Space Oddity》专辑封面,1969年
MV中,鲍伊饰演Major Tom,1969年
25岁时,他的第二个角色诞生了。这个叫Ziggy Stardust的太空生物雌雄同体,有着火红的头发和妖冶怪异的妆容。刻意模糊性别的Ziggy一度为上世纪70年代的冷战阴云带来一丝混沌不清的浪漫。
Ziggy Stardust的经典妆容
但Ziggy过高的知名度给大卫·鲍伊带来了极大困扰。两年后,他在演出现场宣告了Ziggy的死亡,之后便孕育了新的角色。短短几年内,Aladdin Sane、Halloween Jack、Thin White Duke三个新角色轮番登场。
Thin White Duke时期鲍伊的典型形象
为何要扮演这些古怪角色呢?大卫·鲍伊曾说,自己一向是个极度害羞的人,只有藏匿在新身份的铠甲之下,才敢走上舞台表演。其实像他这样时不时给自己换个身份、角色的艺术家并不少见,从中世纪开始,就有艺术家这样搞创作了。
中世纪就这么玩儿
丢勒《自画像》,布面油画,67.1×48.9cm,1500年
丢勒(Albrecht Dürer)的版画《忧郁Ⅰ》 (MelencoliaⅠ)历来被视为美术史上的难解之题,其背后深意总是让人困惑不已。画面被填充得满满当当,木工、数学、绘图工具摆了一地一墙,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一处木匠作坊还是书斋。
丢勒《忧郁Ⅰ》,版画,24×18.8cm,1514年
一个健壮的女天使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圆规正在进行严肃思考。在这里,一切都是滞重的,唯一的动势来自左上角那只蝙蝠,它抓着写了“MelencoliaⅠ(忧郁Ⅰ)”的条幅向观者飞来。这仿若字谜一般的图像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
《忧郁Ⅰ》局部
图像学泰斗潘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揭开了谜底:他认为这幅版画是丢勒的精神自画像,女性天使正是他本人。在这个阶段中,丢勒面临人生的抉择,其内心充满了无法排解的困惑与忧郁。
相比之下,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未免对自己下手太狠。在作品《大卫手提哥利亚的头》(Davide con testa di Golia)一画中,他画出了自己的形象。
卡拉瓦乔《大卫手提哥利亚的头》,布面油画,125×101cm,1605-1610年
但画中他的形象并不是那位少年英雄,而是少年手上拎着的那颗头。有研究者称,卡拉瓦乔扮演被斩首的哥利亚是出于为自己的杀人罪行忏悔的渴望,也有人进一步猜测,这样画是为了摆出一副良好的赎罪态度以请求执掌生杀大权的教皇书记手下留情。
《大卫手提哥利亚的头》局部
艺术暴徒卡拉瓦乔的边缘型人格障碍在这幅作品中有着非常显著的反映,已经成为了艺术史研究中著名的精神分析案例。
当代艺术家有什么新招?
辛迪·舍曼《无题96号》(Untitled #96),1981年
“图像世代”(The Pictures Generation)的代表性艺术家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被誉为一位 “模仿女性的女性”。在她拍摄的作品中,她可以是任何女性:艺术电影或B级片中的女主角、普通家庭主妇、艺术史中的著名形象、老去的好莱坞贵妇……但正如这些作品共有的名字——“无题”,艺术家并不打算告诉观者这些人物的具体身份。
辛迪·舍曼《无题70号》(Untitled #70),1980年
从照片中我们可以感知到艺术家想要呈现的是何种特定的女性,但对她身陷怎样的境遇、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却一无所知。所有事都是悬而未决的,对任何线索的进一步阐释都是开放的。故事徐徐展开,观者只能从艺术家预设好的视角凝视着照片中的女性,却无从参与。
辛迪·舍曼《无题电影剧照21号》(Untitled Film Still #21),1978年
辛迪·舍曼《无题电影剧照25号》(Untitled Film Still #25),1978年
正因为这一点,有人认为辛迪·舍曼所扮演的女性都是男性凝视(male gaze)下形成的典型社会女性角色,所以其作品有着强烈的女权主义色彩。但其本人否认了这种说法,她并不带着这种心态进行创作。诚然,角色扮演体现着艺术家的质疑和叛逆精神,但更多针对的是理解女性身份本身。
辛迪·舍曼《无题228号》( Untitled #228),1991年
辛迪·舍曼《无题474号》(Untitled #474),2008年
日本艺术家森村泰昌(Yasumasa Morimura)有时被称作“男版辛迪·舍曼”,但这完全是个误会。与辛迪·舍曼相对直接明确的创作不同,森村泰昌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中玩着自己的游戏,散漫、温吞地将角色扮演进行了30年。
森村泰昌《艺术史的女儿》(Daughter of Art HIstory),1990年
森村泰昌《艺术史中的自拍肖像》(Self-Portraits through Art History),2016年
森村泰昌利用化妆、服装道具和后期,或是装扮成西方名画中的人物,或是20世纪影响巨大的政治、社会人物。在其作品中,他总是会在模仿时故意留下破绽,十分狡猾地让观众识破恶作剧的存在,显得稍具恶趣味。
森村泰昌《安魂曲:独裁者在哪里?1》(A Requiem: Where is the Dictator? 1),2008年
森村泰昌《安魂曲:三岛由纪夫》(A Requiem:Mishima),2006年
但面对贬其作“媚俗”的指责,森村泰昌并不认同。他认为“可笑”是其作品的重要部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他曾说,每一个角色都有着其自身的投射。通过这种消解经典的私人再造手段,森村尝试厘清自己所处的文化结构,在装扮游戏中追问着存在主义层面的疑问。
另一位日本艺术家森万里子(Mariko Mori)在1994年用角色扮演开启了艺术生涯。在其作品中,她穿着赛博朋克感的银色紧身服,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仿佛突然出现在东京街头的“天外来客”。
森万里子《茶的仪式》(Tea Ceremony),1994年
森万里子《爱的旅馆》(Love Hotel),1994年
但除了外貌上的差异,其行为本身似乎与普通日本女性没有什么不同。通过身份的置换,森万里子从一个相对疏离的视角观察着日本女性的社会地位,表达了对日本社会女性刻板印象的担忧和反思。
森万里子《和我玩》(Play With Me),1994年
角色扮演为人们提供了完美的伪装,将脆弱的真实隐藏起来,似乎就可以实现暂时的刀枪不入;角色扮演也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让人们得以跳出旧藩篱,换一个身份设身处地地思考。
但正如大卫·鲍伊后来所领悟到的:“我想得越多,就越明白保持简单是多么重要。其实只要上台唱歌就够了。”简单而勇敢地做自己就够了,留心生命中每一次体验带来的惊喜,也许就是拯救无趣的终极奥义。艺术可以角色扮演,但生活不能。
原创: 陈陈
文章来源: 时尚芭莎艺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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