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克鲁格《钱可以给你买到爱（Money can buy you love）》
近十年以来，伴随着以北上深为代表的一线都市经济不断发展，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越发肆意拥抱着物欲带来的欢乐。而艺术家，这群一直被大众视为超凡脱俗的人群，在如今物欲横行的社会环境中又如何自处呢？对于金钱与欲望，他们从未停止通过创作给予回应。在拥抱或讽刺的态度中，他们如何用艺术对抗物欲？
买买买，真香现场
“双十一”刚过，你疯狂抢购的宝贝们都收到了吗？不论当下经济正处于何种状态，今天人们的都市生活都无疑是物欲横行的。儿时，我们仅在画风清奇的电视购物中感受那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买买买”的奇怪氛围。而如今，哪里不是买买买的“真香”现场？
芭芭拉·克鲁格（Barbara Kruger）《我买故我在》
眼下，看淘宝直播拼命抢着付款的你，不但自己消遣还要到处安利。多少人理直气壮地走进直播间，抱着不为所动的高调姿态，最终毫无防备地为主播送上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换来一堆根本用不上的“超值好物”。钱够不够不重要，“买”下它才证明我过得更好。
然而，这早已是身边绝大多数人最欲罢不能的生活理念。艺术家芭芭拉·克鲁格（Barbara Kruger）著名的画作“我买故我在”，也无疑成为有着极大共鸣的经典。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作，一本发人深省的好书，又或是一部豆瓣评分9.0的电影？这一切在许多人心中或许还真不如一场购物直播来得激动人心。
西尔维·夫拉里《Serie ELA 75/K (充实主义，充实……)》，镀金购物车、有机玻璃处理、乙烯基和旋转底座，83×96×55cm，2000年
西尔维·夫拉里《买我！（Buy me!）》，霓虹灯装置
不管你是在“买买买”，还是在“断舍离”，对物欲的追求或思考都始终伴随左右。这是每位生活在都市中的人所需要面对的话题，而艺术家们亦在其中。我们能看到今天越来越多的年轻艺术家开始对“消费”这类话题展开探讨。而在画廊、艺博会的现场，这些探讨“消费”的作品们也被卷入了一个真正的“消费”场域。
安迪·沃霍尔《金宝汤罐头系列》，丝网印刷
安迪·沃霍尔《五瓶可乐》，1962年
无可厚非的是，当艺术品在被挂上画廊、艺博会墙面的那一刻，它们便在呐喊着“买我”！其中，流行文化、颜值形象、品牌效应等等，都在帮艺术品增加着被识别的砝码。虽然这必然是“物欲”对艺术家产生的影响，但唯有真正触及“消费”本质的作品，才会在其被“消费”过后成功载入史册。
芭芭拉·克鲁格《The future belongs to those who can see it》
芭芭拉·克鲁格《You've got money to burn》
都快2020年了，假若你还认为艺术家就该“不食人间烟火”，真要好好反省了。真正杰出的艺术家关心的可不仅仅是自我，他（她）一定对当下社会变化敏感至极，并敢于去质疑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现象。
芭芭拉·克鲁格《Love for sale》
对于经济腾飞后物欲横行的社会环境，二战后美国和欧洲各国的艺术家们更早地经历了这样的阶段。以从中获得无限灵感并抢下艺术绝对话语权的美国波普主义为代表，那时的艺术家们用其独有的方式给予“消费”以回应。而除了拥抱，更有讽刺。对物欲或追求或批判，艺术家们如何表态？
用艺术解释消费
西格玛尔·波尔克《Plastik-Wannen》，布面油画， 94×120cm，1964年
二战过后，欧美各国渐渐经济复苏，到了上世纪中叶时越来越多的大都市实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繁荣，艺术也随之发生着巨大的改变。波普艺术盛行下，美国也由此代替巴黎成为了世界全新的艺术中心。生活在物欲世界中的艺术家，必然也对其发出自己的声音。创作这样的作品，并非只有安迪·沃霍尔而已。可以说，那是整个时代的主旋律。
西格玛尔·波尔克《Bunnies》，布面油画，150×100cm，1966年
艺术家西格玛尔·波尔克（Sigmar Polke）就生活在二战后的德国，“消费”一直是他创作的核心话题。原本，波尔克一家住在并不富裕的东德，12岁那年他们逃往西德并定居，年幼的他第一次见识到西德经济腾飞所带来的冲击。
铺天盖地的广告中曼妙的女郎们推荐着诱人的产品，这一切深深影响了他的认知。之后，关于“消费”与“媒体”的思考便成为了他艺术创作的关键。
西格玛尔·波尔克《Bikini-Frauen》，1999年
当时德国社会普遍追求物质上的无限享乐，而艺术也如商品世界一般多样。但艺术与生活究竟有何意义，是那一代艺术家不断追问的。
西格玛尔·波尔克《Lovers II》，布面油画， 190×140cm，1965年
波尔克用绘画向消费社会和世俗追求抗衡，在他的画作中能看到其中的讽刺与质疑。随处可见的媒体图片、报纸、杂志广告、讨好观众的女性形象等等，被他频繁地用于画作，当时战后德国分裂的差距以及贫富悬殊在其画笔下被嘲讽着。
西格玛尔·波尔克《Rasterbild mit Palmen》，布面油画， 130×110cm，1966年
西格玛尔·波尔克《Girlfriends》，dispersion paint on canvas，150×190cm，1965-1966年
他的诸多画作完全就是一张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印刷品，艺术家的手绘与机器印刷的质感形成讽刺意味的对比关系。这些直接挪用的商业广告、抛弃传统绘画规则而刻意再现的印刷工艺，以及故意保留的世俗品位等，都创造了一种反艺术的形式。
西格玛尔·波尔克《Dr. Berlin》，150×120cm，1969-1974年
西格玛尔·波尔克《The Couple》，布面油画，40×53.6cm，1965年
在波尔克看来，网格是一种体制，它们所呈现的套路与样式正是他所认知的那个时代的生活规范与结构。与同期安迪·沃霍尔、利希滕斯坦等人的艺术语言彼此有着某种共鸣。可以说，当艺术家开始用点状的网格来描绘世界时，他们实际意在解构所处的消费时代。
女孩的物欲，很抽象
西尔维·夫拉里《Soleil Exotica, Tom Ford》，木板布面丙烯，160×160×7.3cm，2018年
而我们知道，在消费社会中，女性永远是绝对购买力，购物可以说是女性的天性。仅仅是服饰与美妆，就可以成为如今精致的猪猪女孩们永远填不满的物欲追求。虽然她们每个人只有一张嘴，但很可能囤放了几百支口红；虽然她们只有两只脚，但拥有几百双鞋也不足为奇。女性可以花钱的地方永远超乎想象，且不需要理由。
“Sylvie Fleury: Palettes of Shadows”展览现场
艺术家西尔维·夫拉里（Sylvie Fleury）便由此展开了自己的艺术实践，她用创作探索出消费主义语境下的艺术语言。在她眼中，化妆品与女性、时尚、身份、物欲等等议题密切关联。她将化妆品直接创作成为抽象的画作，重新反思其中诸多社会意味。
西尔维·夫拉里《Playdate Collection (Water Slide Blue)》，木板布面丙烯，57.7×180.5×6.5cm，2018年
“Sylvie Fleury: Palettes of Shadows”展览现场
夫拉里的作品在许多女孩眼中都不会陌生。但是从平日美妆博主推荐的商品变成美术馆墙上的装置艺术画作，还是让许多人感到意外。从Nars著名的“高潮（Orgasm）”、“深喉（Deep Throat）”到Chanel、YSL、Tom Ford等等明星彩妆产品，都被夫拉里正式带入了当代艺术范畴。
（左）西尔维·夫拉里《Road Movie》，木板布面丙烯，120×120×11cm，2018年；（右）西尔维·夫拉里《Pink Explosion》，木板布面丙烯，120×120×12.2cm，2018年
西尔维·夫拉里《Private shadow-Camera Obscura》，木板布面丙烯，72×56×14.8cm，2018年
这些让直男们摸不着头绪的产品名，却是女孩们如数家珍的心头好。这些引人遐想的名称背后，实际上渗透出了消费时代特有的逻辑。绝对吸引与猎奇心态，是任何一款传奇产品所必备的基因。
西尔维·夫拉里《Soleil Violet Argenté》，木板布面丙烯，153×309×10.8cm，2018年
西尔维·夫拉里《Road Movie》，木板布面丙烯，120×120×11cm，2018年
通过这些尺幅放大数倍的彩妆产品，夫拉里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观看方式。关于这样的艺术创作究竟可以被多少人接受其实并不重要，无论人们是认可还是质疑，都由此对产品背后的欲望以及手段展开了新的思索，而艺术家也抛出了她对物欲横行的所有疑问。
西尔维·夫拉里《Solar Gold and Moonlight Shimmers》，木板布面丙烯，160×160×7.3cm，2018年
早在夫拉里上世纪90年代的诸多创作中，观者就能看到她对于奢侈品背后的精致生活的探讨。早期的“购物袋”系列装置作品可以说是其较早关于“物欲”主题的实践，该系列作品也一直延续至今。
西尔维·夫拉里《C'est La Vie》，购物袋装置，1990年
西尔维·夫拉里《Acne》，装置，2014年
通过多年以来在这一领域的艺术探索，夫拉里对女性消费话题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她并不认为这仅仅是肤浅或趋于表面的问题，在看似肤浅与盲目追求时尚的背后，折射出的是整个社会结构与状态的一种根本性转变。
西尔维·夫拉里《Keepall》，青铜镀铬雕塑，2006年
Monogram Miroir系列手袋
有趣的是，2006年，LV创意总监Marc Jacobs曾邀请夫拉里为其重新演绎于1930年推出的经典“Keepall”系列手袋。夫拉里直接将其打造成雕塑，将物质崇拜赋予了丰碑的意味。而在此之后，Marc Jacobs直接从中汲取灵感，推出了“Monogram Miroir”系列手袋。从物欲的思考到艺术创作，然后又从艺术品回到商品，艺术创作无缝衔接地转换着。
由此，她还一语双关地讽刺了当下艺术同样越来越趋近于商品与肤浅的事实。在无数个体的消费背后，是对整个社会、政治以及时代的直接折射。
西尔维·夫拉里《Bronzed SPF 30》，木板布面丙烯，125×125×6cm，2018年
商品不断建构着人们的生活，也不断定义着每个人。在对物欲的追求上，每个人都难以脱身，艺术家亦如此。物欲带来的欢乐在“充实”人生的同时，又不断制造着下一波“空虚”。
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凭一己之力去撼动这个“无比欢乐”的消费场域。然而看似被裹挟其中的艺术，在越来越商品且越来越肤浅的表征下，正用一种以身试法的荒诞，解构着整个时代的物欲与消费。
原创：张婧雅
文章来源：时尚芭莎艺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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