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野村浩在展览开幕现场讲座。图片:鸣谢成都麓湖·A4美术馆
2011年,艺术家野村浩(Nomura Hiroshi)将一个珍藏于内心二十多年的卡通形象诉诸笔端,创作出三帧漫画《论摄影》并发布于社交网络。这批作品从野村浩笔下虚构的角色视角出发,设置场景与对白,表达了艺术家关于摄影的种种想法和感受。2018年,野村浩发行了漫画书《CAMERAer-成为相机的人们》,在《论摄影》的基础上将自己的摄影哲思整理结集,成为一部“让摄影自身开口说话”的情感历史记录。野村浩对于摄影的总结和梳理是个人而浪漫化的,他说道:“数年来,我们总是站在人的角度去看待摄影的历史,而我更加在意的是,摄影又该如何讲述自身?”
图片:鸣谢成都麓湖·A4美术馆
2019年,在日本横滨市民画廊蓟野(Yokohama Civic Art Gallery Azamino)与成都麓湖·A4美术馆的合作计划内,野村浩基于横滨市相机及摄影收藏,以客座策展人的身份策划了展览“相机人的明暗室”,再度从漫画书“CAMERAer”中的角色视角出发,搭建展览叙事,串联起广泛的相机与摄影藏品,以及丰富的摄影历史资料,力图呈现区别于编年叙事的另一类摄影历史。以漫画书中的人物及情节片段划分展览章节充满了艺术家的个人趣味,也为展览制造出意想不到的巧妙叙事转折。而值得指出的是,野村浩笔下的漫画人物此次与展览举办地成都的摄影生态也发生了关系:阿斗、陈萧伊、陈哲、骆丹、李俊和张晓六位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在展览中与摄影史料穿插呈现,为或许陌生的摄影历史增添了在地维度,更加贴合了艺术家写在展览前言中的希冀:“相机人的明暗室”希望用我们熟悉的日常语境,去阐述摄影作为媒介的各个方面,以及它的无穷魅力。
漫画书《CAMERAer-成为相机的人们》内页
artnet X 野村浩
艺术家野村浩在展览开幕现场讲座。图片:鸣谢成都麓湖·A4美术馆
展览标题“相机人的明暗室”暗示了摄影中最为本质和基础的明暗关系,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个题目?
如你所见,我在展厅里设置了七个巨大的“暗箱”,以此来代表摄影最初产生时的情状,以及“小孔成像”的摄影原理。但这个标题其实另有寓意。此次展览的展品基于精选的横滨市相机及摄影收藏,这些藏品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间内被保存在仓库里,而展览则带给了它们呈现于公众视野的机会,与摄影术本身的“明暗关系”相比,这是一种更为深邃的从暗到明的过程;而这批藏品能够越洋过海来到成都,一方面加深了这种“从暗到明”的过程的广泛维度;一方面也代表了另一种“小孔成像”——横滨因为历史原因,自古就是一个自由开放的港口,西方摄影术在这里传播得很快,横滨也因此具有很多摄影收藏机会,能够将这些藏品带到成都,接触到更为广泛的观众群体,就好像是“放大”了它们原本携带的意义。
朱利叶斯·纽布伦纳(Julius Neubronner),“双重运动”相机,72x50x45mm,约1912。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此次展览分为了16个章节,这些章节并不是我们在谈及摄影历史时会浮现在脑海中的编年叙事,而似乎是你对于摄影特点和要素的总结,比如“复制”,“镜子”,“远摄”和“洞”,你将藏品或者来自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按照这些章节的标题归类,表现了摄影历史和作品之间的呼应与关联强度。
按年代来划分展览不是一个艺术家应该做的事情,展览的逻辑基础是作为艺术家的我对于摄影的感受。我想自己最渴望呈现的是各个时代的人曾经或着正在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享受摄影这件事。在整个展览中,我最喜欢的章节是“装饰/合成”:在没有彩色摄影技术的时代,摄影师会用手绘的办法来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或者修改照片,为照片着色,就如同是在创作油画一样。这是摄影在某些年代的日常语境中发生的变化,换言之,大家还是想了很多办法去呈现所处的世界和自己的生活。我在这个部分里也展示了中国艺术家张晓的作品《三姐妹》,这一系列作品的底稿是三个姐妹在照相馆中拍摄的婚纱照片,但艺术家在画面中粘贴了纱布和水钻,让人物的衣着更加立体。据说,这种方法依然流行于中国的某些农村地区,格外具有活力,我想这才是摄影生动的地方。
展览“相机人的明暗室”现场,“装饰/合成”部分。图片:鸣谢成都麓湖·A4美术馆
藏品,摄影师不详,锡版摄影相册,锡版摄影,49x42x26mm,年代不详。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你自己的作品也出现在了展览章节“双子”中,可否谈谈自己的想法?
我选择了“Doppelopment”系列作品,这是一组我为女儿拍摄的照片。我在这些图像中将女儿的形象进行了复制,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双生子,而作品标题“Doppelopment”则是一个来源于德语的单词,意指一个人能够触及和感知到的自己在世界中的另一个分身。我对“双子”的主题很感兴趣,我本人就是作为双胞胎诞生的,我还有个异卵的妹妹。值得注意的是,双生是一种具有强烈表现力的图像元素,几乎从很早的时代起就出现于摄影的历史中。此次展览在这个单元还囊括了摄影师F·E·贝克的作品,在他的照片里,艺术家与另一个自己相遇,彼此问好;而在欧洲摄影传统中,拍摄双胞胎是一种相当流行的事情。我想展览能够呈现这些充满了乐趣和哲思的摄影情境,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野村浩,《Doppelopment #014》,喷墨打印,305x381mm,2017。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F·E·贝克(F. E. Baker),《摄影师F·E·贝克(F. E. Baker)与自己握手》,直接印相显影,248x192mm,约1880。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展览中还出现了很多相机藏品。比如“暗箱相机”,它的结构是所有现代摄影“相机”的雏型;还有伊士曼柯达公司(Eastman Kodak Company)出品的儿童“纸盒相机”等等。似乎这是一个关于摄影的展览,也是一个关于摄影技术的展览。
呈现人类用来摄影的工具是我认为展览必不可少的部分。从传统摄影的历史来看,摄影的丰富性直观体现在许多相机和显影术上,但随着技术的发展,一切都数码化了,似乎反而使摄影变得越加局限。人们对于摄影的探索是漫长而充满想象力的,而相机作为相机人的“眼睛”,则在历史上发展出很多变体。我想向观众介绍一种在此次展览中得到展出的特别的全景相机,“双重运动”相机,简单来说,在二十世纪初,人们将相机安装在了鸽子的身上,通过计时器拍摄航拍照片,并且将这种“技术”出售给了德国军方。但事实上,它从未投入使用,因为鸽子飞过目标的时间无法与快门计时器同步。在摄影的历史上,曾经出现了许多相机的失败试验品,但能否就这样认为它们毫无意义呢?这是值得所有人思考的问题。
藏品,制造者不详,暗箱相机,115x137x245mm,约1800。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藏品,制造者不详,暗箱镜头(牛眼),75x70x70mm,约1650。图片:鸣谢横滨市民花篮蓟野
如你所说,技术发展使摄影发生了迅疾的转变,在如今我们所处的时代,回过头来再去梳理摄影的历史,对身为艺术家的你而言,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我只有一些感性的想法——越是研究摄影的历史,我越发感受到一种“重复”。那些在此时此刻被人们所称道和喜爱的摄影手法,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过深入的实践。原始的摄影技术依然能为我们带来许多启发和可能性。对作为艺术家的我而言,于历史中“在场”是我的心愿,因此,在一件已有藏品的基础上,我为展览特别制作了全新创作。1904年,有位不具姓名的摄影师为第24届摄影师协会年度大会拍摄了集体肖像,这张古老的照片中可能出现了上百位摄影师,而我将这张照片投影在墙壁上,对其不断放大,很快,你就能意识到,我在照片里为自己保留了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我想和这些摄影师站在一块儿。与此同时,《CAMERAer-成为相机的人们》中的角色背影也出现在投影的前方,我想让他见证这一刻,他的凝视,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存在。
展览“相机人的明暗室”现场。图片:Cathy Fan
展览“相机人的明暗室”开幕式合影。图片:鸣谢成都麓湖·A4美术馆
原创:artnet新闻
文章来源:artnet资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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