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有光,字熙甫,又字开甫。
别号震川,又号项脊生,世称“震川先生”。
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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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主人公是归有光,
也是很多个寻常巷陌人家。
他孤零零地坐在南阁子里,
如同坐在许多的旧时光里。
回忆零零散散,无数片段,
缓慢又汹涌地朝他袭来。
一些模糊,一些深刻。
止不住的微笑。止不住的泪水。
他竭力保持着寻常口吻,
将往事亲切地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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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沈伶书
旧南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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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仅有一丈见方,
堪堪容纳一人居住。
但属于文人的天地,
从来不依靠度量衡。
这样窄小的居室,
天地人心如同宇宙,
浩渺无垠,难寻边际。
这亦是百年老屋了。
时光流转,世代更迭,
总有一些记忆,层层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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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正德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507年1月6日)
归有光出生在苏州府昆山县宣化里,这是一个正日趋衰败的大家族。
其外曾祖父夏昶是明代画家,
曾官至太常寺卿、直内阁。
祖父归绅为县学生,俗称秀才。
父亲归正亦为县学生,
后赠文林郎、长兴知县。
关于祖辈、父辈的事迹,
在对项脊轩的回忆里,几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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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多更平实的温暖,
来自祖母、母亲、妻子、女儿。
百年老屋,风雨侵蚀,衰败不堪。
这样陈旧颓败的居所里,
偏生有无数动人情致。
风雨来时,书桌无可安置,
又坐南朝北,不可见太阳。
无可奈何,只能稍作修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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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遮风挡雨开始,
又洞开四窗,
环庭院建筑围墙,
北墙挡住南面的日光。
阳光照在墙上,再反射进屋里,
于是狭小昏暗的室内,有了光。
在数千年的文化传承里,
绝大多数的人们,
依然偏爱向南居住。
喜爱暖阳,喜爱这样的融融冶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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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院里遍植兰桂竹木,
这不就是很多人心想的小院么?
余生有一院,能与一人,
数流年佳景,对一蔬一饭。
当草木得以在园中生长,
旧时栏杆,突然就有了光彩。
居一室之中,而自然落在耳朵里,从翠鸟到鸣虫,再到一棵草籽生长,天光就这样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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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有光一生嗜好唯在书籍。
他藏书颇丰,多方寻购。
从其父的“世美堂”,筑书室百楹,到后来的夫人王氏,访求零册散编。
有一方印鉴,铭“一往情深”。
他常常用情至深,对人对书。
项脊轩里亦堆满了书,
购。借。赠。来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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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书深沉的归有光,
少即聪慧异常,亦曾九岁成文,
十一、二岁慨然有志古人。
弱冠尽通六经三史、大家之文。
壮年时名动天下,读书谈道,学徒众多。
一生著作等身,涉及经史子集各部。
他还在项脊轩里读书时,
祖母久不见他的身影,
前来看视,询问为何整天呆在其中,作闺阁女子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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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部分的时间里,
归有光都在刻苦用功读书。
但寒窗苦读,亦偶有欢乐。
那些片面而短暂的欢乐,
便成了项脊轩里有趣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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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阁中时卧时起,也常静坐,
慢慢地听各色声音,细细分辨。
有时风来,有时翠鸟啄食。
月夜清辉,竹影摇摇,桂影斑驳,
风移影动,袅袅婷婷,珊珊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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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美好的景致,刹那风光,
数百年翻覆过,逗引无数人流连。
大抵中国人的小院情结,
便是在这样微末细节里,
日积月累,愈加深刻。
而这样美好的院子里,
依然有寻常人家的生活琐事。
有多少的喜乐安宁,
便有多少的纷繁嘈杂。
项脊轩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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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族的延续过程,
不可避免会有分家之事。
叔伯分家以后,
在院落的里里外外,
建造了许多小门墙。
有时东家的狗追了西家的鸡,
客人来访,需越过厨房赴宴。
一时鸡飞狗跳,磕磕绊绊,
可关起门来的生活,不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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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嘈杂的生活里,
项脊轩还是那个项脊轩。
归有光长时间的待在其中,
阁外人来人往,日子久了,
仅仅依靠脚步声,
他也能分辨来人是谁。
后来他开始回忆项脊轩时,
亦不过弱冠之龄。
而这样短暂的年少时光,
疼痛已然层叠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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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有光八岁丧母,后外祖母去世,二十八岁丧妻,三个女儿相继夭折。
妾室寒花也仅活到十九岁,
长子十六岁突发疾病而亡,
继室王氏相伴十几载,三十岁溘然长逝。
在不断流转的岁月时光里,
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相继离他而去。
难以名状的孤独,每每向他袭来。
回忆都不敢过分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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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循着仅有的零星片段,
想起祖母、母亲、佣人,
还有他的第一任妻子魏氏。
写下《项脊轩志》过了五年,
他的妻子嫁了过来。
魏氏是他母亲生前订下的。
一年后他有了个女儿,
夫妇都很喜爱这个女儿。
夜半三更,常相对落泪,
回忆起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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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母亲的辛勤操劳,
操持家事,督促他读书。
但幼年陪伴,能回忆的也只剩片段。
他还住在项脊轩的时候,
家中曾有一个佣人老婆婆,
来到阁中,指着他在的地方,
言说他的母亲也曾站立此处。
他的姐姐曾在婆婆怀里大哭,
他的母亲敲门细问:
“儿寒乎?欲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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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归有光,
未曾想过六年后,
他也会这样怀念他的发妻。
他的妻子常至轩中,
问他一些古事,或是凭几学写字。
妻子归家省亲,家中姊妹相问:
“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
笑语声都消散在风里,
他的妻子也离他远去。
于是再没心思修整项脊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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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两年,他长时间生着病。
没有人可以依靠,将南阁子休整好,形制稍异于往常,但他不常住那了。
或许是回忆太多,太过寻常,太过细节。
所以不敢轻易去触碰,伤痕累累。
只依稀记得那旧园中,有一枇杷树。
是妻子死的那年种下的,
今已亭亭如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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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沈伶书、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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