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她的名字，人们总会加上“对毕加索说不的女子”，但这几个字远远无法概括她精彩的生命

她有一种沉静笃定的美，连毕加索在画她的时候，也仿佛舍不得将她变形夸张，画中的她面容秀丽，茂密的头发宛如花冠，坚定的目光毫不躲闪地凝视着

正在画她的“天才”。

她与毕加索共同生育了两个孩子，相伴十年之久，却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己，也真真切切地活出了自己的色彩，成为享誉国际的现代艺术先驱人物，

她就是弗朗索瓦丝·吉洛

(Françoise Gilot, 1921-2023)

1952年左右，吉洛与毕加索在法国南部，吉洛在次年离开了毕加索 Françoise Gilot et Pablo Picasso dans le sud de la France, vers 1952 Photo © Boris Lipnitzki / Roger-Viollet

她与毕加索的故事

不仅仅是“缪斯”与“天才”的故事

更是一位艺术史未能掩盖的

自由女性的故事

这就是吉洛

坚定，果敢，毫不退让

我坚信，如果我是在和平时期遇到毕加索，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 弗朗索瓦丝·吉洛

1921 年，吉洛出生于巴黎近郊一个富裕的资产阶级家庭。她的父亲是化学家，研发创立了香水品牌 Parfums Gilot (吉洛香水)，母亲是水彩画家，在吉洛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她画水彩，而吉洛对艺术的热情也随着年龄日益增长。在索邦大学攻读哲学期间，她进一步学习了绘画与艺术史，也坚定了追求艺术的决心。然而一贯严厉又独断的父亲则希望女儿从事科学或法律，最终在父亲对她的期望与她自己真正的热爱之间，她不惜一切代价地选择了后者。

父亲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则断绝了与父亲的所有联系，一边靠教骑马赚钱，一边在朱利安学院学习艺术。这就是吉洛、坚定、果敢，毫不退让——在遇到毕加索之前就是这样，之后也从未改变。过些年后，毕加索也将责怪她：“你为什么总是和我对着干？”，她则淡淡地回答“因为我们之间是平等对话的关系。”

吉洛《盛有樱桃与西班牙(折叠)刀的餐盘》，1948年，纸板水粉、铅笔、炭笔 Plat de cerises et couteau espagnol, 49.5x67cm ©Françoise Gilot. Crédit photographique : Centre Pompidou, MNAM-CCI/Bertrand Prévost/Dist. RMN-GP /Dist. RMN-GP. Réf. image : 4Y04056. Diffusion image : l'Agence Photo de la RMN

吉洛出生时，毕加索已经40岁，先后经过了“蓝色时期“、”玫瑰色时期“与”立体主义时期“、刚刚步入第一段婚姻的他，创作也进入了”新古典时期“阶段。时间快进21年到二战时期的巴黎，当命运安排吉洛与毕加索相遇时，21岁的吉洛正是一位对艺术充满向往与抱负的新锐艺术家，61岁的毕加索则已然是名利双收的“艺术天才”。

毕加索，《公牛: 状态IV, 状态VIII, 状态XI》，Le Taureau, IVe état, VIII état, XIe état，1945年，纸上墨水与刮擦，32.6x44.3; 29x42cm，巴黎毕加索博物馆，1979年由艺术家赠予 ©Succession Picasso 2023 Photo ©RMN-Grand Palais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 Mathieu Rabeau

与毕加索一起生活

当“专横”遇到“不妥协”

那年我21岁，我觉得绘画已经是我生命中的全部。

—— 弗朗索瓦丝·吉洛

毕加索，《自画像》，1918年，纸上铅笔与炭笔， 64.2x49.4cm，巴黎毕加索博物馆，1979年由艺术家赠予 Autoportrait ©Succession Picasso 2023 ©RMN-Grand Palais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 Mathieu Rabeau

1943年五月的一个夜晚，吉洛与两位朋友一起走进巴黎的一间餐厅，毕加索与当时的女伴、超现实主义摄影师朵拉·玛尔(Dora Maar)正在同一间餐厅用餐，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美丽知性的吉洛很快就吸引了毕加索的注意，他捧着一碗樱桃来到了她们的桌前搭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毕加索的画里时常出现这碗樱桃)，在得知吉洛是艺术家后，毕加索更是盛情邀请她去工作室访问，在你来我往间，在两位艺术家相互的灵感碰撞间，也在战争的催化作用之下，两人的感情不断增进。

上：毕加索，《花瓶与果盘》Pablo Picasso, Vase de fleurs et compotier, 1943, 80.5x100cm, huile sur toile © Succession Picasso. Crédit photographique : Service de la documentation photographique du MNAM - Centre Pompidou, MNAM-CCI /Dist. RMN-GP | 下：毕加索，《樱桃静物》Pablo Picasso, Nature morte aux cerises, 1943, 54x81cm, huile sur toile, © Succession Picasso, Crédit photographique : Jacques Faujour - Centre Pompidou, MNAM-CCI /Dist. RMN-GP, Réf. image : 4R01368 [1982 CX 0098], Diffusion image : l'Agence Photo de la RMN

1944年，吉洛与毕加索正式成为伴侣关系，两人时常就艺术进行彻夜的讨论，毕加索将她介绍给了她最喜爱的艺术家马蒂斯，也时常带她去各种文艺精英的聚会，她曾坦然承认与这些20世纪大师们的接触，给她灌输了一定程度的自信。然而，此时的毕加索也正处于荣耀的顶峰，成为毕加索的伴侣，也意味着她需要成为他“身后的女人”——照顾他、支持他、陪伴他，每天中午哄他起床，在他情绪沮丧时陪他聊天，还要应付工作室络绎不绝的艺术商人、收藏家或者热情粉丝们。毕加索希望她成为一名母亲，她便与他生了两个孩子。在这一切随之而来的”职责“中，她的日子变得越来越暗淡，在毕加索的专横下，两人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

毕加索笔下的吉洛，图片@Béatrice Pardossi-Sarno

在毕加索的一众“缪斯”中，吉洛是唯一一个独立、尖锐、毫不妥协的女子，这既是她吸引毕加索的地方，也是让毕加索不断抱怨的地方。吉洛作为一位有才华与抱负的艺术家，并不满足于做一个被“天才艺术家”凝视的对象。事实上，毕加索为吉洛画的肖像相比他的其他情人来说并不多，正是因为吉洛不愿被“囚禁“在画像中。用于“毕加索：无限地绘画”展览海报的这一幅吉洛肖像，画于1946年5月。她曾在书中讲述了这幅画背后的故事：两人在一次争吵中，盛怒之下的毕加索，拿起点燃的香烟摁在了她的脸颊上，就此留下了终生的印记。顽强又倔强的她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甚至没有眨眼。她清楚又冷静地看到自己爱上的这位艺术家无法忍受她所珍视的自由。

也许从那时起，她的心中已经萌发了挣脱束缚的想法，而毕加索也早已再次开始毫不掩饰地拈花惹草。1953年，与毕加索相伴十年后，32岁的她决定从这段关系中解放自己，毕加索不以为然地说“没有哪个女人会离开我这样的男人”。吉洛回答“那么我就是那个即将离开你的女人”。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巴黎，留下一脸惊愕的毕加索——这是他第一次遭到“抛弃”。虽然没多久后他就会遇到自己余生的最后一位伴侣杰奎琳·洛克(Jacqueline Roque)。

吉洛，《洗手池与西红柿》，1951年，纸板油画 Evier et tomates, 91.8x72.8cm © Françoise Gilot. Crédit photographique : Centre Pompidou, MNAM-CCI/Bertrand Prévost/Dist. RMN-GP /Dist. RMN-GP. Réf. image : 4Y04057. Diffusion image : l'Agence Photo de la RMN

离开毕加索以后的吉洛，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时间与自由，她继续画画、写作，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后来又嫁给了研究小儿麻痹症疫苗的美国病毒学家乔纳斯·索尔克(Jonas  Salk)。她在美国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在世界各地举办展览，作品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蓬皮杜中心等著名艺术机构收藏，成了一名成功又多产的艺术家。

1988年，吉洛在自己的工作室 Photo © Julio Donoso Sygma via Getty Images

吉洛在1964年与艺术评论家卡尔顿·莱克(Carlton Lake)共同创作出版的《与毕加索一起生活》(Vivre avec Picasso)，导致了与毕加索的最终决裂，毕加索曾经三次上诉试图阻止这本书在法国的出版，均以失败告终，终于在第三次败诉后，他打电话给吉洛祝贺了她的胜利。这本书最终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毕加索也从此拒绝再见到自己与吉洛所生的两个孩子，直到1973年去世。而吉洛则在纽约上西区度过了她的晚年，直到今年6月去世，享年101岁。

爱有尽头，唯独绘画无限

他们的共同信仰

如果没有绘画，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存在。这段关系是完全围绕绘画存在的。

—— 弗朗索瓦丝·吉洛

蒙着脸的Jean Gonnet，身上是毕加索的画，电影《La mort de Charlotte Corday》拍摄现场, 1950年 photo de Robert Picault, tirage non daté, épreuve gélatino-argentique 11 X 6 cm © Succession Picasso 2023 © Dist. Rmn-Gp, ©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要说吉洛与毕加索之间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是他们都痴迷于绘画，他们都相信艺术是生命中唯一值得去做的事情。毕加索无论在哪里、无论和谁在一起，手中都总是在画画，任何时候，用任何媒介——零散的纸张、信封、报纸、邀请函卡片背面、纸板箱底部、包装袋上…… 绘画可以与一切事物结合， 而纸张的材质、纹理、剪裁与颜色又赋予了作品独特的色彩；吉洛对于绘画的热情也丝毫不输毕加索，她每天要画12个小时，一生创作了至少1600幅油画与3600幅纸上作品。绘画是他们之间曾经聊不完的话题，也是两人关系的基础。尽管最终分道扬镳，他们曾经共同分享过的对于绘画的热情，也都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展览现场的毕加索手稿，图片©糊糊馆长

蓬皮杜中心正在展出的“毕加索：无限地绘画”中，通过独一无二的360度旋风式展陈，让多达1000幅毕加索不同时期的手稿、速写与版画作品环绕并置、彼此对话——通过48个主题，不同时期的创作：肖像、蓝色时期、杂技演员系列、玫瑰色时期、剪贴创作、立体主义探索、建筑、超现实主义、阳台窗户的景色、一根线条的延续、故意未完成的绘画、试图擦除的绘画、粉彩尝试、点与线的结合、光影的对比、版画中的“人间喜剧”、阿拉伯风格的曲线、绘画与雕塑的结合、与挂毯的结合、与诗歌的结合、人体构造的研究、充满张力的斗牛场面、插图绘本、牛头怪系列、自画像、网状素描、头骨系列、几何化的人体、简化的人体、拉伸的人体、破碎的人体、战争的恐怖与死亡的画面、艺术家与他的模特、手稿笔记本…… 所有这些作品没有主次之分，如同生活中的每一个片段，彼此交织着，向观者呈现出毕加索极为多元的绘画维度。

上：毕加索，《杂技演员》，1930年，布面油画， 162x130cm，巴黎毕加索博物馆，1979年由艺术家赠予 L'Acrobate ©Succession Picasso 2023 Photo ©RMN-Grand Palais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 Adrien Didierjean下左：毕加索，《站立的裸女》，剪贴在包装纸上的墨水画，Pablo Picasso, Femme nue debout, 1947-1948, 80.5x100cm, Encre sur papier découpé et collé sur papier d'emballage | 下右：毕加索，《躺着的裸体》，信封上的油画，Pablo Picasso, Nu couché, 1932, huile sur enveloppe © Succession Picasso 2023 photo ©Dist. RMN-GP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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