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后，晚上就冷下来。在这之前，即使是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穿行在树林里，热仍然从缝隙里钻出来一巴掌贴在皮肤上，仿佛车上人一边跑，热鬼一边在树后追，像宫崎骏电影里的东西，大大的模糊的穿着薄膜一样衣服的魂魄想与你游戏，可人与魂毕竟不是一种，它扑向人只能穿透人的身体，留个感觉在人身上，说不清道不明。是夏天的热吧，又黏腻又沾惹着不安分的玩心。

可是秋天却棱角分明。它是来驱赶热情的。最近总是睡到半夜就被秋天的冷气冻醒。蝉声已经败了。在温哥华没有听到过一次树上虫子的叫声。那里连动物都懂得宁静。只有北京，连虫子都呱噪，像四合院里轮流等待用水龙头的婶子和奶奶，她们洗瓜洗袜子洗尿盆的哗哗水声和哈哈笑声浑成一体，有时蝉也败了。可是蝉声总还会再起。但秋天就不会了。蝉在半夜我醒来的时候，也被冻僵了。人也是僵住的。不再像夏天的身体，软又糯。皮肤摸上去一层凉气。我有时会睁着眼睛看这个凉夜半小时，想想白天都做了什么决定。每每不小心又回忆起来碰到了具体的你的面孔，脑子里就好像有无数条线圈绕在半空中。秋天真是让人冷啊，脚趾也不想喘气了，想从头到尾裹在被子里。心也冷明白了。秋天来了。

可是秋天你到底要以什么明目来呢。明明人只要到了夏天就仿佛会永生一样了。我超量去付出的热情，明明已经被灼热烤回了原点。我每每跑出了屋去，明明已经奔向了你的腋下。我每每洗净的身体，明明已经泛出了亮光。像鱼一样，每一个早晨再次涉海而来。我在每一个夏天养育的女儿，明明从不曾长大。我在每一个夏天爱着的你，明明从来都是你一样。

可是秋天你到底要以什么明目来呢？我已经感到冷了。又要去四季轮回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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