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享誉国际的视觉艺术家,穆夏(Alfons Mucha)这个名字,并不令人们感到陌生。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标签与符号,是历史讲述者难以绕开的人物。于今日美术馆举办的展览“璀璨与史诗:阿尔丰斯·穆夏的艺术诗篇”,以庞大的体量展现出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史诗”与“诗篇”,构成策展叙事之上的宏大设定。这种叙事基于常规的艺术史视角。然而,海量的珍贵藏品其丰富的内容及多元的形态则引领着观者“见微知著”,即从某些展品的特定细节中读出穆夏艺术生涯内或显或隐、或轻或重的隐秘叙事。
《吉斯蒙达》1894年
1894年,一张歌舞剧海报使穆夏这位籍籍无名的捷克裔插画师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设计方面他颇为大胆,将海报的尺幅拉长,足以容纳主角真人的大小。与彼时流行的色彩风格相对,他使用了颇为唯美的淡雅色系。金色与银色从柔和的色系里脱颖而出,为画面注入类似拜占庭镶嵌画式的辉煌元素。异国情调奏响了古典氛围里跳脱的音符。远东的浮世绘、中东的植物纹样、近东的希腊美学,经过艺术家的“炼金术”熔铸成一套新鲜的视觉语汇。它击破了传统的沉闷,赋予艺术以灵光,对抗机器和工业化的冰凉。
《黄道十二宫》1896年
穆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欧洲的“新艺术运动”当中。然而必须澄清的是,他从未认为自己与这个所谓的运动有关。在他看来,艺术是永恒的,谈不上什么“新”;“运动”更是他介意的词汇。他的风格植根于捷克的民间传统,并不遵循任何现代流派的特定惯例。他想要成为一名严肃的历史画家,通过艺术传递精神上的感知。因此,有一个史实值得我们注意:在穆夏去世时,同代创作者往往认为他的艺术是过时的。相较之下,他在当下更受欢迎。
《茶花女》1897年
《托斯卡》1899年
戏剧女王头戴的鸢尾花冠是自然神性的隐喻。大自然启迪着人类的灵性,自然正是几何秩序的直接来源。穆夏从卷曲的藤蔓中提炼出优雅的线条,它们天然具有某种生命的韵律。那些舒缓的长线,好比天鹅修长的颈项。蜿蜒流动的线条,十分凝练,颠覆着静态的直线结构。即使偶有不对称的动态,亦可以营造出一种微妙的和谐。那些线条并非是在服务于无目的的装饰,它们构成一种富于哲思的象征主义。
《遐想》1897年
《风信子公主》1911年
穆夏在幼年时曾是隐修院合唱团的一员,飘扬的圣咏音符在空气中划出神圣的曲线。民间传说、宗教传统和斯拉夫的神话,陪伴着他的成长,也塑造着他的灵魂。他相当虔敬地生活着。在今日美术馆的巨大展厅里,策展方复现了穆夏为圣维特主教座堂设计的一面玻璃花窗。站在其前,参观者感受着耀目色彩里的神秘气息。穆夏终其一生都有着神秘主义倾向。在他人生的不同阶段,他以不同的方式进行着灵性实践。他强调对话和理解,希冀人们放下偏见,去信任和接纳。他呼吁团结,立志为人类的整体进步贡献力量。
轻:先锋的风尚



《花朵系列四联画》1900年
穆夏不拒绝现代技术,他是最早应用现代摄影技术来辅助创作的艺术家之一。模特的照片被用以确定轮廓和观察细节。但那些女性形象不带有技术上的理性和精确,反而透露着自然秩序里的本真。她们健康且充满活力,看不到那些风靡于上流社会的颓废。身体的曲线应和着自然之美,那是梦幻且纯真的感性魅力。由此,我们或许不应再将这些女性视为男性凝视下的缪斯。她们的神情传达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她们的形象闪耀着拒绝物化的光芒。早在百余年前的那个世纪之交,穆夏就以先锋性完成了一场温柔的女性解放。
《一日时序》,1899年
与此同时,他还彰显着更丰沛的豪情,想要弥合高雅与通俗艺术之间的界线。艺术,走入生活和现实,并与它们紧密相连。穆夏的作品不是富人家里的装饰画,而是人们在日常中都可获得的物件 — 从海报到珠宝、地毯、壁纸,再到消费品的包装封面。展览以庞大的文献库式陈列向观众呈现穆夏的风尚实践。借助商业委托,他以美学力量使传统艺术摆脱学院的教条。社会风尚与先锋表达融会贯通,民主的美学服务于每一位在时代转型中焦虑的人。不过,商业上的声誉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满足感。正如他曾写道:“我要寻找一种方法,将光散播到最黑暗的角落。”他决意返回祖国,专注于更为崇高的理想。
有一种激情从体内迸发而出,主导了穆夏晚年的生活与工作 — 他想要复兴民族文化。实际上,他一生都忠诚于故国捷克,强调自身的民族身份。因此,年逾半百的时候,这位爱国者举家回到布拉格。本次展览中也提及了他为新兴的民族国家所设计的视觉图像。1918年,捷克斯洛伐克建国,穆夏设计了该国发行的首枚邮票,还参与设计纸币图案。他还不知疲倦地设计了大量公共基础设施,让艺术得以进入平凡民众的生活。他相信艺术的变革力量,它会让人心向善。他也相信,那种看不见的精神会引导民族走向辉煌的未来。
《斯拉夫史诗:俄罗斯废除农奴制》1914年
《斯拉夫史诗:椴树下欧兰第纳的誓言》1926年
《斯拉夫史诗:斯拉夫人的无上荣光》1926年
耗费了近20年的时间,穆夏走访各地,四处采风写生、探究历史,最终完成了鸿篇巨制《斯拉夫史诗》。利用人工智能影像技术和巨型投影,展览恢复了观看这部史诗的适当尺度,并且将其局部动态化,以加深观看的临场感。我们得以走入斯拉夫民族的历史和神话场景内。这些画面充满细节,关于帝国的兴与衰、人民的苦难与觉醒,以及所有斯拉夫人的愉悦及悲伤。穆夏魔法般地将这些局部整合到同一时空中。这不仅雄伟,而且神圣。《斯拉夫史诗》的最终是一篇华美之章。他预言了一个共同体的重生和崛起,而这恰是他留给后人的非凡礼物。或许试图用艺术改善人类状况的思想源自某种乌托邦的想象,但他确实兴起了一种逾越国界的艺术。这种真正的国际精神,激励今人以史为鉴,走向和平而非纷争的未来。
文章来源:
版权声明:【除原创作品外,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视频及音乐属于原权利人所有,因客观原因,或会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如,部分文章或文章部分引用内容未能及时与原作者取得联系,或作者名称及原始出处标注错误等情况,非恶意侵犯原权利人相关权益,敬请相关权利人谅解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创作环境,联系邮箱:603971995@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