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灯当代」或许可以去培育一种更轻盈、更真诚、也更能满足好奇心的收藏文化。这种气质可能更适合广州以及整个大湾区周边城市——不是以“规模”或“豪华阵容”为目标,而是慢慢建立一种信任感和舒适度。
当全球艺术版图不断流动重组,一座城市艺术博览会的战略选择,往往预示着其所在区域艺术生态演进的新方向。继去年成功构筑香港与内地对话的桥梁后,广州「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今年以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将视野投向欧洲当代艺术腹地。这是一次主动的叩问与链接:来自柏林的经验,将与广州乃至大湾区本土的收藏生态和艺术市场发生何种化学反应?一种更注重生态观察与文化深描的“慢连接”,能否为两地艺术界带来超越即时交易的相互激发?

2024「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现场
在2025「魔灯当代」即将开幕之际,Art-Ba-Ba深入对话「魔灯当代」创办人Tim Lee与往来文化创始人龚迎春博士,聚焦这一战略单元从构想到落地的全过程。“柏林立方”并非简单的地域移植,它精挑细选数家极具代表性的柏林画廊与机构——从关注生态与社会议题的前沿阵地,到深耕数字与观念艺术的实验场,再到融合商业与非营利的混合型平台——旨在为来到大湾区的藏家与观众提供一个立体、鲜活且充满思想张力的柏林当代艺术截面。

左:「魔灯当代」创办人Tim Lee
右:往来文化创始人龚迎春博士
“深耕湾区,连接世界”
相对于去年关注香港艺术生态的特别单元“香港聚焦”,试图以广州为基点,搭建两地乃至大湾区对话的通道,今年“柏林立方”的设置宗旨和尝试建立的链接分别是什么?
Tim:
今年年初,我们把之前调整过多次的slogan落定下来,即“深耕湾区,连接世界”。香港是我们“深耕湾区”中的一个明确且重要的节点——我的个人理解是,香港在大湾区当代艺术生态里是最具国际化和最前沿的地区,所以把香港的整个艺术生态连接到中国内地的市场,是我们在未来一直都不会变的策略。
在“连接世界”上,其实有很多选择。比方说在亚洲,就有日本、韩国,还有曼谷、印尼和新加坡很多南亚国家,把这些地方的机构连接进来也是一种方向,但我个人觉得当代艺术最蓬勃、和西方艺术史关联比较深的肯定是欧洲和美国。所以我觉得如果说要连接世界,就不可能离得开这两个地方。柏林是一个非常强的代表,如果我们能够与之连接,是我们博览会的荣幸。
我们要先把国内市场和国际内容之间的桥梁搭起来,然后把它作为长期品牌,用这样一个以点带面的方式存在和稳定下来——如果柏林能成功,那说不定日后我们就能成功吸引更多伦敦、巴黎、意大利的好机构,让这个连接世界的策略和愿景达成。我们跟龚博士的联动促使柏林这个契机能够打开。在此过程中,她也给予了我们很多关于柏林本土生态的建议,有些也体现在这次的单元中。比如,在柏林的中国艺术家就是一个很好的议题。
可以这么说,香港是我们深耕湾区的重心,柏林则是我们连接世界的开始;通过香港,我们快速而彻底地拔出湾区特色,但是柏林,我们想做得更慢、更细致、更有意思。
2024「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现场
「魔灯当代」作为一个立足于广州、面向大湾区和全世界当代艺术市场的博览会,侧重于建立一个怎样的交流平台?“柏林立方”期待引导广州生长出什么样的 (新) 市场?
Tim:
作为一个商业博览会,我们去邀请各个地区的画廊来参展,大家缴纳展位费,如果我们单纯把画廊服务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观众有可能会对某个地区的了解变得碎片化,很难深入。受香港生态的启发——无论是画廊的艺术家项目,还是非营利机构、美术馆的影像项目同时迸发;人们会看到更多香港的生态,而不仅仅是香港画廊。与此同时,我觉得时代可能也有点不一样了,没必要和传统艺术博览会一模一样。
所以我和龚博士沟通说,我们这次就想让大家感受到更完整的柏林。今年的“柏林立方”不是非常大,大概200平米左右,在这个空间能够容纳的基础上尽可能让这个单元更丰富、更立体,有更多的维度可以被看到,对此我相信藏家也是乐见的。但是为什么别的博览会没这么做呢?我可以直接跟大家说,成本太高了,我们是以支持的心态去做这些非营利性质的群展项目。对于一个博览会来说,非营利项目的面积占比过大的话,对整个营收平衡的打击是很大的。
我是学艺术史出身的,我经常在全国乃至更远的一些地方发现艺术生态的丰富性是很吸引人的,但对许多博览会来说,这部分不具备商业性的生态通常无法被纳入进来。我们把能盈利的画廊、好看的名单邀请进来,同时也会把不仅仅是香港,还有包括柏林,未来的广州、深圳、佛山的这些本土非盈利内容都加入到「魔灯当代」里去,不单纯采取商业策略,而是要进一步把我们这个时代更立体的东西反映出来。
话说回来,深耕湾区和连接全球,在我心目中的时间概念是不同的。虽然深耕湾区是一件中长期的事情,但是做起来要快、要极致,把大湾区的艺术尽快聚合,我们的地方特色就能迅速显现,然后再慢慢精耕细作;而连接世界的时候,我们需要看得更远一点,也让地方藏家和受众能够看到更多细火慢炖的东西。短期内只做柏林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明年东京,后年纽约,如果柏林我们能做好,这样一个欧洲腹地重要城市能够传导和影响的面就有机会慢慢发展起来。
来自柏林的经验
柏林和广州两座城市在当代艺术创作和生态等方面有着许多类似的特点,比如同样厚重的历史和文化,以及多样化的人口结构等等;也有许多不同之处,例如机构运作制度、收藏语境和市场偏好。能否讲讲这次在广州搭建“柏林立方”的缘由?
龚迎春:
刚才提到的一个问题其实挺有意思的,为什么「魔灯当代」不像很多其他博览会一样,做一个多国展会,从世界各地邀请画廊来参展?这有点像“欧洲十天七国游”和一个国家深度游的区别,这两种方式本身都可行,每个展会有自己的策略和定位,「魔灯当代」和Tim选择的是后者。
柏林和广州的气质确实有一些相近之处,比如都比较自由、比较松弛,都是非常有活力的大城市;但如果仔细比较,会发现它们在当代艺术生态上其实非常不一样。看数字比较直观:柏林是德国的首都,也是德国最大的城市,但人口大概也就是四百多万;广州作为一线城市,常住人口接近两千万,大概是柏林的五倍。
柏林博物馆岛
Mürow城堡艺术家驻留项目
疫情之后,柏林关了近百家画廊,但仍然有三百多家商业画廊、一百五十多个项目空间,以及大约九千名注册艺术家;而广州的画廊数量,据我个人观察,大概不超过三十家,Tim可能更清楚具体数字,实际数量或许略高一些。也就是说,柏林的画廊数量是广州的十倍,而人口却只有广州的五分之一。当然,这样对比并不能简单得出结论,但至少可以看出两地在艺术生产和生态结构上的差异。
我每年大概有一半时间在广州,一半时间在柏林,在两地之间做文化交流的工作。一开始我以为策划这个项目会很简单:柏林有三百多家画廊,我们从中挑几家,组合成一个两百平米左右的单元就可以了。但回到柏林后,我发现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我和几位柏林比较老牌的画廊主聊过,他们说每年全球各地的艺术博览会已经让他们应接不暇,通常也只会选择Art Basel、Frieze这样的展会。中小型画廊这几年在资金、人手以及“出海”的意愿上都比较有限,如果要去非欧美地区参展,需要提前很久规划,大多更倾向于中东,亚洲首先考虑的往往是泰国。提到中国,他们最先想到的是香港、北京、上海。尽管广州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文化,但从城市品牌的角度来说,确实还有被低估的地方。
再加上我们艺术博览会的时间正好在欧洲圣诞假期前夕,这在德国也是一个很现实的文化差异。面对这些情况,最后我只能通过一些私人关系去邀请——如果刚好有柏林画廊对开拓亚洲新市场感兴趣,我就会跟他们说:既然泰国你们已经看过了,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不如来广州、深圳看看,气候差不多,而且城市非常有活力。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慢慢促成了这次“柏林立方”。
从风格多样的画廊和项目空间,到紧密呼应全球变化的艺术家实践,作为柏林这样一个独特又开放的当代艺术之都的生态截面,“柏林立方”意欲在今年「魔灯当代」呈现怎样的生态面貌?
龚迎春:
如果只是邀请几家风格和定位都差不多的画廊,其实对我们来说并不十分有趣,对“柏林单元”本身来说,也不够有代表性。所以在策划时我们希望一定程度上呈现出柏林内部的差异性和层次。
一方面,我们需要比较传统、成熟的商业画廊,它们在柏林画廊体系中长期运作,代表着一种相对稳定、经典的价值结构;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纳入更具学术性和思辨性的内容,关注社会议题、生态问题,以及实验性的艺术实践。
比如这次参展的Luisa Catucci Gallery,非常重视艺术家在生态与社会议题上的持续研究,以及作品在视觉上的强度和策展上的前瞻性;Met画廊是这两年在柏林发展比较快的一家画廊,主要聚焦数字艺术和观念艺术,画廊主是一位中国年轻建筑师;CSR.ART Gallery则是一个典型的混合型机构,它既有画廊和非营利空间,也运营艺术媒体,还为大量画廊提供3D策展与技术支持服务;Galerie Mond Fine Arts则属于具有国际水准的商业画廊体系。

上图:马泰奥·蒙塔尼,《他者_1》,2025
砂纸、金属粉末、油画、松节油,27 × 33 cm
下图:肯尼斯·布隆,《再次凝视》,2025
布面油画,100 × 120 cm
Luisa Catucci Gallery,展位A06,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上图:瓦西尔·贝雷拉,《回忆 (我) 》,2025
布面油画,85 × 70 cm
下图:诺曼·玛因,《无题 (失落之后) 》,2025
喷墨打印、石墨、煤炭、墨水、丙烯、木材、烟灰、沙子、纺织品、哑光,28 × 36.8 cm
Met画廊,展位A08,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这四家画廊在柏林各自对应着完全不同的系统和社群。与此同时,我们还邀请了曾策划哈瓦那双年展和圣保罗双年展的策展人特雷莎·德·阿鲁达 (Tereza de Arruda) ,来呈现她组织策划的Mürow城堡艺术家驻留项目。她和中国一直保持着很深的联系,也非常理解中国语境。
此外,这次柏林中国艺术家群展,我们特别关注的是那些已经在柏林长期生活、并且真正融入国际艺术语境的中国艺术家。他们正处在创作的黄金阶段,既被国际学界和市场认可,也与柏林开放、轻松的艺术生态高度契合。
柏林的当代艺术生态非常多元复杂,由大量不同规模、不同方向的美术馆、画廊、项目空间和艺术家共同组成的一个系统。它不是由几家代表性机构就能呈现的,所以我们在「魔灯当代」呈现的是一个“柏林的切片”,而不是一个缩小版的柏林。

莫·甘吉《CORE|KERN|核心》系列作品,3M Post-it®便利贴上濒危动物绘画
CSR.ART Gallery,展位A05,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莫·甘吉多人参与纹身项目《世界一体》,为史上规模最大的、以人体皮肤为载体的“人体连接艺术作品”
CSR.ART Gallery,展位A05,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夏洛特·爱神洛儿,《网》,2016
布面综合材料,320 × 500 cm
Galerie Mond Fine Arts,展位A04,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轻盈、真诚、
满足好奇心的收藏文化
基于对广州本土的何种观察,「魔灯当代」选择将柏林切片和现阶段的广州收藏生态相连接,对此有什么预期目标吗?
龚迎春:
其实我们谈不上有什么预期目标,也很难预判广州的观众和藏家会对哪些作品产生共鸣。从我个人对两地收藏群体的长期观察来看,德国和中国的收藏生态存在比较明显的差异。
在德国,一个非常重要的收藏群体是医生和律师。很多私人诊所和律师事务所里都会展示他们自己的收藏。很多人从年轻时就开始支持年轻艺术家,资助展览,十几年、几十年一路陪伴艺术家成长,有些甚至发展成朋友关系。他们的收藏更多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投资行为,但很有意思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人退休时,收藏的艺术品升值甚至可以和诊所的收益媲美。
相比之下,中国的收藏生态目前还是比较单一的,很多藏家会更关注作品是否保值、是否升值,也会比较依赖咨询意见。完全基于个人喜好、长期陪伴艺术家成长、相互成就的收藏方式,目前还不是主流。我们无意、也不具备条件去做所谓的“藏家教育”,但希望通过更丰富、多元、有趣的呈现,让观看本身成为一种启发。
Tim:
通常来说,如果想要冲高销售,可能应该首选上海和北京,但如果一直在广州坚持用心地去稳住这样一个单元的呈现,说不定能够形成一个独特案例——后面也不一定会有人跟进,因为对博览会来说这么做又费劲又不营利。如果顺利的话,“柏林立方”这个品牌一直存在、一直发展,也许藏家就会慢慢觉得,“好像只有在南方才能看到一些有特色的东西”,同时这些事情又能在商业上跑通,那么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纽约立方、东京立方,这也算是一种差异化突破的方式吧。我们在这次艺术博览会结束之后会复盘总结一下。如何做年轻藏家的入口?如何创造一种新的收藏体系?如何深耕我们的本土大湾区?广州是一个比较务实的地方,它的收藏文化还在慢慢生长。
于林汉,《假如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 3》,2022
布面丙烯,200 × 200 cm
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展位A09,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龚迎春:
我个人会觉得,「魔灯当代」其实可以去培育一种更轻盈、更真诚、也更能满足好奇心的收藏文化。这种气质可能更适合广州以及整个大湾区周边城市——不是以“规模”或“豪华阵容”为目标,而是慢慢建立一种信任感和舒适度。
如果这种气质能够形成,「魔灯当代」就有可能成为海外画廊进入中国的一站式入口。广州本身是一座很好玩的城市,生活感很强,又好吃,冬天的气候也非常温暖、舒服。很多欧洲画廊和艺术从业者其实并不排斥来中国,他们更多是缺乏一个轻松、自然的第一站。一旦他们真正来到这里,看过展会、感受过城市,并且觉得这是一个友好、开放、值得再来的地方,接下来的交流和合作反而会变得容易很多。
在这个意义上,「魔灯当代」并不需要变成广州版的ART 021或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它反而拥有更多的自由度,可以不被既有模式所限制,通过一种更轻盈的方式,慢慢形成自己的气质和位置。
张然,《深躯 (C1) 》,2025
喷墨转印、亚克力玻璃、塑料薄膜,40.5 × 28.4 × 1.2 cm
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展位A09,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张潇月,《念》,2025
玉泥,尺寸可变
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展位A09,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我们注意到,柏林中国艺术家九人群展是由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特别呈现的,这个基金会在做哪些方面的推动呢?
龚迎春:
往来文化一直在做中外文化交流,其实并不局限于当代艺术,但当代艺术确实是我个人非常喜欢、也长期关注的领域。往来文化成立五年来,我们和欧洲多个国家的领馆合作,在广州、中山、佛山等城市举办过中欧文化周、中外文化交流日等活动,很多项目中都会纳入当代艺术内容。
疫情之后国际往来逐渐恢复,我们在两年前以公益性质在柏林成立了往来文化基金会,重点仍然放在文化交流上。未来我们会持续关注当代艺术,但并不打算做很多项目,而是希望在艺术、城市、商业和科技之间找到真正有需求、有意义的连接点。
就像“往来文化”这个名字一样,这次我们从柏林“来”,也非常期待未来能够从中国“去”。柏林每年四月有画廊周,九月有艺术周,也都有本地的艺术博览会,柏林艺术博览会的负责人委托我向中国画廊发出邀请。我们也希望未来有机会在柏林看到“广州立方”或“大湾区立方”,并邀请中国艺术家到柏林驻地创作。
最后可以帮我们从整体上展望一下这次能够在“柏林立方”看到的作品面貌、艺术家创作状态、新的收藏启发吗?
龚迎春:
除了协助画廊符合国内的相关审查要求之外,我们并不会介入画廊具体的作品选择。艺术家和作品完全由画廊决定,我们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带来自己认为最好的作品,与中国的观众和藏家进行真实交流。
在柏林中国艺术家群展中,很多艺术家其实国内观众并不陌生,比如蔡东东、付小桐、李亭葳、于林汉、张恺童等。他们的作品未必直接呈现“柏林”的视觉符号,而更多是在柏林生活和创作过程中,对方法、媒介和跨学科合作所做的实验与突破。
从整体来看,这些作品在感觉和视觉层面所呈现的思考方式,与他们在国内阶段的创作已经出现了明显差异。这次柏林的画廊主们和很多参展艺术家是第一次来中国,我非常期待观众能到现场,慢慢看、与他们慢慢交流,从中发现一些新的链接。
付小桐,《河流》,2025
混合媒材于亚麻布,30 × 40 cm
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展位A09,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张恺童,《无名图像》,2024
综合材料于布面,120 × 90 cm
往来文化 (柏林) 基金会,展位A09,2025「魔灯当代」艺术博览会特别策划单元“Berlin³Cube 柏林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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