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与另类——美国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木雕观音像

ShiYan

2019-01-06 10:38:28

    我在美国逛博物馆的时候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在不同博物馆看到了多达12尊中国不同朝代的木雕观音像,大多是“水月观音”。佛经谓观音菩萨有三十三个不同法身,观水中月影状的称“水月观音”。这批木雕观音制作的时间不同,北宋、辽代、金代、明代不等,但都以放松、闲适、随意却不失优雅的坐姿呈现:项戴珍宝璎珞,上身袒露,衣带飘扬。双腿呈舒坐式,右腿曲立,右脚支地,右臂轻搭于右膝,并自然下垂,身体略向后倾,左手向后支于地面,左腿稍前伸并自然下垂。有的观音像左腿盘起平放在台子上,身体呈自然休憩放松的状态。我看着觉得很有趣,纳尔逊艺术博物馆和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的木雕观音像还被称为镇馆之宝,很受欢迎。为什么美国的博物馆喜欢展示中国的木雕观音像呢?我有了好奇心,把这些不同的观音像收集整理一下,放在一起比较着看。


南海观音,木雕着色,辽代,纳尔逊美术馆


    最漂亮的一尊是收藏在堪萨斯城纳尔逊博物馆的南海观音像。整个木雕高约两米,保存得很好,身上衣服的着色以红色和青色为主,颜色也很漂亮,膝盖上还装饰有精致贴金的璎珞图案。据说这是当今全世界保存品相最好的一尊辽代佛教造像。是纳尔逊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文物中最有名的一件,堪称镇馆之宝。但是比较着其它十余尊观音木雕,造型似乎更为逼真,而少了一些古拙之意。这尊雕像为11、12世纪的佛教造像增加了一些“人文主义”的特征。它更接近于人真实的样子。相比之前的雕像更加程式化,这尊虽然仍很庄严,但神情透露出更多的温暖,令人可亲。这尊雕像除了右前臂和小块突出的崖石拼接而成,其余是由一整块树干雕成的。最新的研究发现观音像的脸部、胸部和手部最初是敷有肉色的,现在则裸露着木质的本色。


狮吼观音,木雕彩绘,明代,大都会博物馆


    我最喜欢的一尊木雕观音像是收藏在大都会博物馆的“狮吼观音”。像水月观音一样,狮吼观音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之一,“狮吼”是为了点化信众,这种观音11世纪发展于印度,12世纪传入中国。这尊观音骑在一头跪坐的狮子上面,狮头回望,显得更加亲昵。其姿势仍然与其它水月观音相仿,只是这尊观音像身体更加笔直,也更为消瘦,右手直接搭在膝盖上。这尊雕像并不很大,但在12尊观音像中最为端庄,面容更高贵,神情更为超然。如果说纳尔逊博物馆的那尊观音像最为优美,那这尊观音像最为典雅,最没有世俗之气。


观音像,木雕彩绘镀金,金代或元代,宾州大学博物馆


    最另类的一尊观音木雕位于费城宾州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观音坐像是有固定范式的。其它的11尊观音像都是右腿曲立,右臂伸出,而这尊偏不,姿势非要相反,它是左腿曲立,左臂伸出,右腿下垂。不同的观音像会稍有差别,但这尊姿势过于另类。我猜测之所以被雕成这样也许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尊后人的仿品(这纯属个人猜测),仿造者态度不严谨;要么就是当时制作这尊雕像的匠人过于特立独行,就是不愿从众。要知道与历史上多数工匠的范式相违背这是很需要勇气的。就像王小波的小说《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特立独行在中国的历史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往代价会很大。这尊雕像本身我说不上很喜欢,但其它11尊观音显得更庄重,而这一尊面带微笑,神情悠然,姿态更轻松,似乎稍显轻佻。如果这一尊是真品,对制作它的工匠我很佩服,敢于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在中国的历史上还真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



观音像,木雕金漆彩绘,金代,波士顿美术馆


    波士顿美术馆这件金代的《金漆木雕观音像》也是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的一件镇馆之宝。网评是博物馆最受观众喜欢的艺术作品之一。这尊观音像头上顶着一个阿弥陀佛的小像,样子有一些富态,比其它观音像更胖一点,肚子上有些肚腩。头有些低垂,脸上有些笑意,神态更加懒散,要不是脸上的金漆,似乎更像一个邻家大妈(或大叔),懒洋洋地坐在路边,经过时会冲你打个招呼,没事的话来陪我聊5分钟。这尊水月观音是1920年被波士顿艺术博物馆向日本山中商会购买的。观音背后有很多字模糊不清,大致说明它来自山西稷山县。


水月观音,木雕彩绘,辽代,大都会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亚洲艺术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北宋,圣路易斯美术馆


    除了前面提到的4尊观音木雕,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观音坐像、圣路易斯艺术美术馆的北宋观音坐像和大都会博物馆的辽代水月观音像,这3尊雕像右腿不是前伸下垂,而是盘膝而坐。这稍稍的变化并不奇怪,整个姿势并没有大的改变。其余5尊雕像分属不同时代,姿势基本一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皮肤质感、表情、服饰上稍有差别。



文殊菩萨,木雕彩绘,北宋,大都会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明代,费城美术馆



水月观音,木雕彩绘,12世纪早期,圣地亚哥艺术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金代,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金代,耶鲁大学艺术博物馆



观音像,木雕彩绘,北宋,北京国家博物馆


    另外北京的中国国家美术馆也有一尊高达两米的北宋观音雕像。这尊观音像的姿态非常特殊,其一手托莲花,一手摆弄于颌下的轻盈姿态与历史上其它观音像都不同。中国传统艺术很注重规范性,因此这尊观音像以“动态过于自如,表情过分柔媚”而被怀疑是清末民初的仿品。不合规范的艺术品则很容易被怀疑真伪。



来源:微信公众号 糜菲斯特飒 冷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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