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如今，这个词成为了一场群展的主题。12月16日，首尔市立美术馆（Seoul Museum of Art, SeMA）呈现大型展览“Proximities”。但这一次，站在展览中心位置的并非任何韩国艺术家，而是47位以阿联酋为创作基地的艺术家，其中包括三代不同背景与世代的实践者。这是迄今为止在韩国举办的、规模最全面的一次阿联酋当代艺术整体呈现。毫无疑问，对于首尔与阿布扎比而言，这都是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化事件。
01
从“文化展示”到文化关系的生成
“Proximities”并非一次典型意义上的国家形象展。它没有试图以时间轴的方式梳理阿联酋当代艺术的发展史，也没有将“阿联酋经验”打包成一个可以被快速理解的文化标签。相反，展览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更具风险的提问方式——当不同文化体系被置于彼此的邻近之中，会发生什么？当熟悉的叙事被移入陌生的语境，又会暴露出哪些张力？
“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这一策展立场，与展览背后的机构合作方式密切相关。“Proximities”是阿布扎比音乐与艺术基金会（Abu Dhabi Music & Arts Foundation, ADMAF）与首尔市立美术馆为期三年的机构合作计划中的第二个项目。首个项目“Layered Medium: We Are in Open Circuits”已于2025年在阿布扎比展出，聚焦韩国自1960年代以来的媒体艺术实践；而这一次，文化流向被明确地反转，由阿联酋艺术进入首尔。ADMAF创始人、阿布扎比艺术节创始人兼艺术总监H.E. Huda Al Khamis-Kanoo在谈及这一合作时强调，这并非一条单向的文化通道：“我们一方面把世界带到阿布扎比，另一方面，也把阿布扎比带向世界。这不是文化输出的单行道，而是一种持续的、双向的文化流动。”在她看来，真正有意义的文化合作，并不在于展示“差异”，而在于差异如何在长期的接触中生成理解。
“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在当前全球文化格局高度竞争、艺术话语往往仍围绕欧美中心展开的背景下，这种横向的文化合作显得尤为耐人寻味。它绕开了传统的中介路径，在亚洲与中东之间，尝试建立一种直接的、去中心化的文化对话结构。
02
三个章节，三种“邻近”的方式
展览由策展人Maya El Khalil与Eunju Kim联合策划，并邀请三组艺术家以“艺术家-策展人”的身份，分别构建展览的三个章节。在这里，策展不再只是为作品提供解释性的外部框架，而成为一种从艺术实践内部生长出的结构。
“Proximities”展览策展人Eunju Kim和Maya El Khalil
第一个章节由艺术家Farah Al Qasimi发起。她以摄影与影像著称，长期关注海湾地区日常生活中潜藏的怪异感、亲密性与心理张力。在这一章节中，家庭空间不再被视为安全、封闭的私域，而是一种不断发生错位的场所：熟悉的家具、身体姿态与光线，在全球化影像、媒介与文化流动的影响下，逐渐变得不稳定、甚至陌生。私人生活在这里不再只是个人经验，而是被嵌入更大的社会与视觉系统之中。策展并未试图为这些图像提供明确解释，而是让它们以并置、回旋的方式存在，使观众在观看过程中不断意识到自身的位置。正如Maya El Khalil所说：“亲近并不一定带来理解，有时它反而让我们意识到误差与偏差的存在。”
“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第二个章节由Mohammed Kazem与Cristiana de Marchi共同构建。他们的艺术实践长期围绕行走、测量、记录与标注展开，关注那些支撑空间运行、却往往被忽视的基础设施与系统。在这一章节中，地图、坐标、线条与轨迹频繁出现，却并不提供稳定的方向感。相反，它们不断提醒观众：在高度城市化与全球化的环境中，空间经验本身就是流动的、碎片化的。这里的“邻近”并不意味着进入或占有，而是一种“可见却不可达”的状态——看似靠近，却始终存在结构性的距离。这种不对等的空间关系，也构成了当代全球城市经验的共同底色。
“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第三个章节由艺术家组合Ramin Haerizadeh、Rokni Haerizadeh与Hesam Rahmanian策划。他们以汉字与韩文字形“回”为结构原型——一个方形之内嵌套另一个方形——构建出关于内部与外部、制度与个体之间关系的空间隐喻。在这里，艺术品、日常物件与象征国家叙事的材料被并置于同一系统之中，既彼此依附，又相互牵制。艺术家将这种状态称为“意义的两栖性”：既在系统之内运作，又始终保留变形与逃逸的可能。
03
在邻近中重新协商位置
当这些作品被置入首尔的城市语境中，它们不可避免地获得了新的共振。对韩国观众而言，这些作品既指向遥远的地理与文化背景，又在城市化、技术驱动的社会经验层面形成了意外的重叠。Eunju Kim指出，这种“位移”本身正是展览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熟悉的经验进入陌生的环境，我们才真正开始意识到差异如何塑造理解。”
“Proximities”展览现场，首尔市立美术馆，韩国
在亚洲语境下，“Proximities”所呈现的，并不仅是阿联酋当代艺术的复杂性，也是一种关于非西方文化如何彼此观看、彼此接近的实验。它不试图建立新的中心，而是在不断靠近与退让之间，协商一种暂时的、开放的关系状态。在一个地缘政治与文化边界持续被重新书写的时代，这场展览或许提供了一种不同于“文化输出”的可能路径：不是占据话语中心，而是在邻近中，重新理解彼此的位置。
文章来源：artne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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