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设计 - 李尤松｜错位的“柔软”

李尤松全景⻄洋楼十四纸上⽔彩 35.5 x 35.5 cm 2021

本文图片由艺术家与站台中国提供

李尤松老师和笔者两个闲聊煲了个电话粥，笔者随手记了点笔记；随后因为种种奇妙的原因，又随手把聊天笔记整理成了这篇文章。所以也说不好这是篇展评，还是篇伪装和添油加醋过的访谈。嗯，就这样吧。

李尤松画中的“误读”美学与“柔软”的历史

李尤松谈及自己的创作源头，1972年父亲作为中美杂技外交的参与者访美归来,带回了种种新奇物件。那些异质文化的纪念品，在一个沈阳少年心中埋下了异文化惊奇美学的种子。而这种惊奇逐渐从猎奇升华为对跨语际文化误差/错位本身的着迷，最终生长为一系列跨越数百年时空、杂糅东西方视觉传统的画作。这些作品，如他本人的描述，既似图兰朵式的舞台化中国场景，也似依中国宫廷趣味偏离与本地替代材料建造的西洋楼，在错位中生成美学。

李尤松全景⻄洋楼十一纸上⽔彩 35.5 x 35.5 cm 2021

一、视觉与误读的美学

李尤松画作最直观的印象是营造“错位感”与“间离感”。他并非简单拼贴东西方元素，而是深入历史中寻找那些自然发生的文化误读现场，将其转化为独特的视觉语言。他尤为着迷于这些事情：如，清宫廷画家焦秉贞如何以中国画的线条与空间理解西方透视法，布歇洛可可风格中“误读”的中国元素——这种跨语际的误差生成了一种新奇的美学。

他将目光投向中国古早西画的三拨传统：明末江南地区对西方绘画的初步接触、清宫廷以郎世宁为代表的融合实践，以及广东外销画为迎合西方市场所作的调整。对于将尼德兰风俗画糅合进外销画视觉时的无违合感，他提及其与中国民间年画之间的神似：（如勃鲁盖尔作品）皆带有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小市民趣味。这趣味形式非常适配于远东看远西，远西看远东的观看面貌，且与古早科幻小说对异世界的想象一脉相承，充满添油加醋的传说故事味道。

李尤松鸟瞰四卡纸色粉笔 50x50cm 2019

李尤松刹那三卡纸色粉笔 50x50cm 2019

二、“柔软”

在技法层面，李尤松选择坦培拉，是因为它更“简单”。他将油画比作“楷书”，坦培拉则为“隶书”，后者能保留更多松弛自由的细节。他可以在水彩底子、工笔底子、油画底子上运用坦培拉，不像画油画时那样、会受到更严谨的方法范式限制。这种选择与他在文化上青睐于混合杂糅状态具有一贯性。这和周围其他一些艺术家选择坦培拉的动机不同，后者往往着意于坦培拉工艺的复杂性。

这一技术实践关联着其核心历史观。他引述杨紫所言，“历史是柔软的”，这对应着画作中的叙事不确定性。他擅长描绘“一个图纸，两个说法”的场景，如《点石斋画报》中苏州画师依文字描述编绘未见之西洋事物。从其笔下的《马戛尔尼使华》到想象中圆明园里老传教士与联军的会面，其画作拒绝提供单一权威答案，而是展现历史叙事的多种可能性——这种开放性正是“柔软”态度的核心。

李尤松岁月之一 65x140cm 布面油画 2011

李尤松彩排木板坦培拉 40x90cm 2025

三、东北根源：暧昧记忆

李尤松的艺术基因深植于东北成长经验。沈阳的童年使其对那片土地复杂、暧昧甚至禁忌的历史有切身体会。他提及“龙兴之地”的封禁与山东移民的涌入，一段历史的短暂存在与“共和国长子”的辉煌，以及老东北人早已被代际迭代的微妙历史复杂性。这些记忆转化为画作中满、汉、日、朝文化元素并存的建筑与日常器物。例如，一个由日本设计师根据二手西方美学设计的楼梯扶手，历经三代人使用留下的触感，成为文化层积的真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