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神话故事中,有一对看似对立却有着统一精神内涵的神—日神和酒神。日神是太阳神阿波罗,形象尽善尽美,代表秩序与理性,是光明与积极能量的象征。酒神叫狄奥尼索斯,性格恣意放纵,代表直觉与感性,有着追求自我、直面自身情感的精神核心。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提出“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两种美学类型,这对艺术领域的二元分析模型产生了重要且深远的影响。至今,无论是创作还是欣赏,我们都能从中找到驱动力和解释框架。“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看似对立,实则融合,在日神的可观照形象之下,潜藏着对本质的酒神式洞察,折射出艺术的光芒。

>展览现场
在广东美术馆展出的“折光 — 鄢来超&米洛特双个展”,体现出“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在艺术创作中的意味。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家阿尔弗雷德·米拉希·米洛特(Alfred Mirashi Milot)以“日神的轮廓”为题,呈现出冷静清晰的轮廓、明亮的光影和富有秩序的空间,在符号意象的加入下拉开一幕幕关于情感和哲思的感触,犹如日神影子映射下酒神的苏醒。而中国艺术家鄢来超则以“两种酒神的梦”打开充满思绪和情感的梦境,在混沌的轮廓、恣意的笔触和浓烈的色彩之中,艺术家尝试寻找和塑造世界的形状,仿佛酒神梦醒,企图拨开迷离的晨雾。日神与酒神相伴相生,精神交织,正如这两个个展的关系,两种精神互相依偎,共同编织一段与光的共舞,折射出关于个体、历史、情感的独特叙事。
钥匙这个元素贯穿米洛特的艺术创作。这个意象既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米洛特将“钥匙”直接放置在作品之上 — 并不隐藏、也不隐晦表达,甚至直接做成雕塑,藉由扭转的钥匙造型打开观看者的解读维度。钥匙是解开和打开的工具,象征着理性,也意味着另一层空间 — 或秩序、或内容。人们期待钥匙背后的“答案”,其开启的是屏蔽与隔绝后面的另一个世界,而扭转的钥匙通过米洛特的作品,为观众带来意味深长的思索,这种诗性隐喻的符号和哲学思辨的意指使画面上的物象产生了多层内涵。“钥匙转动,开启文明之门。它串起历史密码,牵起交流之手,引发展之潮。”米洛特的这句话为他的作品写下了一份注脚,也让观众读懂了背后的涵义。
> 米洛特,《历史记忆》
> 米洛特,《文明灯塔》
> 历史篇章
来自东西方古代的雕塑头像代表着两种文明,米洛特的画面散发出来的厚重感既源自雕塑的材质,也来自历史的承载。历史的“在场”在《地中海一角》《东方一角》《文明的使者》等作品中得以表现,而在展览现场的并置中,艺术家让我们看到了东西方的相遇,他用钥匙打开了东西方的交流之门。在他的作品《交流之桥》中,来自西方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阿弗洛狄忒与来自东方的古代仕女、佛像一一排列,在画面上,背景色彩拼接融合,以钥匙穿梭其间,贯穿起古代东西方文明的图像,以此呼应主题的“交流”之意。这种“交流”之意在2024年创作的《武汉的钥匙2》中的表达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将近两米的画幅中,巨大的弯曲钥匙占据了画面,而巨型钥匙的背后是武汉的一座教堂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来自西方文明的建筑开启了东西方的交流历史。

> 米洛特,《地中海的一角》
独立策展人冀枞评论米洛特:“选取钥匙作为其视觉母体,并一直深耕于其形态和语义的重塑、再造中,不仅表达了作为一个敏于观察的生活者,对于日常细节最本质物件的感触,同时还呈现了一位艺术家对于深藏于物件背后视觉概念的提炼。”在展览中,观者不仅能看到艺术家所呈现的洞察与感触,还能进行不同维度的思索与求悟 — 关乎历史和建筑,亦关乎当下与星辰。
> 鄢来超,《虚构》
> 鄢来超,《蜃楼》
而另一边厢,鄢来超打开了冲动、力量与混沌之门。在这里,没有清晰的物象、轮廓,即使在构成式的彩色装置作品《一半》《虚构》《蜃楼》中,他所表达的都是虚幻之物,没有具体所指。他的画面,是色彩的挥洒,是覆盖,或是涂抹,可以感受到“酒神精神”的放纵姿态,也能感受到艺术家个体内心深处的思绪,正如他自己所说的:“画面中若隐若现的象征、扭曲的形态、超现实的并置……这些不是谜题,而是通向潜意识的桥梁。它们绕过理性的审查,直接叩击你内在的直觉与深层感知,你看到的‘像什么’,往往映射着你内心未被言说的渴望、恐惧或未解的议题。”在他若有所指的画面中,观者捕捉着属于自己的“光”与“尘”、勾起内心的愁与思、寻找着“从未到过的地方”……

>展览现场
“在笔触的变化与色差的叠加中,山峦与水流以蓝色具象化精神的纯粹性,以红色凝结心灵和情感的热度,这不仅是数字复制时代,绘画所呈现的独特灵晕,还是对‘物无全美’的思辨。”冀枞道出鄢来超作品中的张力,这种张力均来自于“酒神精神”的表现 — 或狂野奔放,或留白暗示,但在这种酣畅淋漓之后,却塑造出一种统一的求索:终究是对生命的探问,这似乎又能回归到“日神”般的宁静之中。
> 鄢来超,《等》
图左> 鄢来超,《彩虹微笑》
图右> 鄢来超,《从未到过的的地方》
来自意大利的米洛特毕业于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曾在中国执教,现居佛罗伦萨。赴意留学的鄢来超毕业于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米洛特与鄢来超有着相同的经历和体验 — 如果东西方文明是两个世界,他们都进入了对方的文明并深切地体验过生活。两种文明的交融在他们身上产生了化学反应。两位艺术家在视觉与观念上交汇成为一片叠带,米洛特与鄢来超的作品不是孤立的表现,他们之间有着触发相遇的交融气息 — 意大利文化与教育的背景让两位艺术家产生某种共鸣;光与空间的呼应搭建起作品的共享场域并贯穿作品间内在的联系;两位艺术家对理性与情感的取舍与表达成为观者凝视之处,也就是“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在创作与欣赏中的体现。于是,这场展览不再只是作品的陈列,而是“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文明精神与文化精神一场交融与对话,并形成一片折光与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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