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古称“上元节”，是新岁伊始的第一个满月之日，象征着团圆与希望。关于上元节起源众说纷纭，或源于汉武帝祭祀“太一神”，或始于汉明帝“燃灯表佛”，亦有说法认为与道教天官诞辰相关。历经千年演变，这一节日逐渐褪去宗教色彩，成为全民欢享的民间盛会。
唐代规定正月十四至十六三日观灯，北宋延长至五夜，而明代则将元宵假期推向极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从正月初八放灯至正月十八，足足十日。明成祖朱棣更明文规定：“自正月十一为始，其赐元宵节假十日。百官朝参不奏事，有急务与本封进处分听，军民张灯饮酒为乐”。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幅描绘明代南京上元盛况的画作《上元灯彩图》诞生。
《上元灯彩图》为明朝佚名风俗画长卷，绢本设色，高25.5厘米、长266.6厘米，现藏于台北观想艺术中心。该画无作者款印，1991年经徐邦达先生考订为明中叶作品，杨新先生进一步确认其成于万历至天启年间（1573-1627年）。画作描绘了南京三山街至内桥地区（今中华路）元宵节街市盛景，被誉为“明代《清明上河图》”，对研究明代节庆民俗及灯彩工艺具有重要史料价值。
让我们徐徐展开这幅长卷，打开一场四百年前的“金陵上元夜直播”，漫步于古人欢庆元宵的热闹之中。
三孔石桥上游人摩肩接踵“走百病”
画卷左侧以三孔石桥为地理坐标，经学者杨新考据，此乃南京城南地标内桥，桥北为明代吴王府旧址。桥面摩肩接踵，百姓扶老携幼提灯过桥，代表着“走百病”的古俗——元宵夜妇女着盛装逢桥必过，祈愿祛除病灾。
排列有15盏灯的“遨游龙灯”
内桥是明代南京的繁华枢纽，西侧运渎与东侧清溪在此交汇，周边市肆林立——桥北的“珠市”是珠宝交易中心，桥南的太平桥则是传统灯市所在地。桥的一侧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灯彩和摊位充斥其间，人们手持各式灯笼，有龙灯、鱼灯、花灯等，形态精美，栩栩如生。
在当时，南京城内桥地区是重要的文玩市场，街头随处可见书画商铺和青铜古玩摊位。河畔垂柳飘拂，岸边商铺鳞次栉比，酒楼里人们围坐宴饮，场面一派热闹非凡。
以太湖石堆叠而成的“鳌山灯”
画卷中部，一座巍峨壮观的鳌山巨灯赫然在目，成为整幅画的视觉中心。此灯以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堆叠而成，山上有盆景植物，透漏的山石间，布置着民间故事主题的灯饰（如八仙过海、牛郎织女），引来观者如云。“鳌山”之名源自《列子·汤问》中“巨鳌戴山”的神话，象征稳固江山。鳌山灯最早出现于北宋，由竹木搭建骨架，缚扎彩色丝绸，悬挂形态各异的花灯，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众人围观“角斗”
灯下人群熙熙攘攘，有商贩叫卖，有孩童嬉戏，更有舞龙队伍穿行其中——正如辛弃疾词中描绘的“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出售书籍、青铜器、屏风的摊铺
鳌山灯四周形成东西两市：东市陈列花鸟盆景、雨花奇石，文人雅士驻足品评；西市则见青花瓷、紫檀家具、青铜彝器摊铺，折射出晚明古董收藏热潮。画中一文人正持放大镜鉴察玉器，细节处尽显市井百态。
水仙花、兰花、假山石等已常为明人案头“清供”
画卷右侧展现的是东市景象，此处多为花鸟盆景、珍禽异兽。不同于西市的喧闹，东市更显文人雅趣。南京夫子庙门口自古就是古董市场，画面中集中描绘了中国文人的生活状态：有画廊展示字画，有说书人讲述故事，更有文人雅士赏玩紫檀家具、雨花石、盆景等雅物。养水仙花、买假山石、养金鱼、养梅花、养兰花……尽显明代文人的生活情趣。
“滚灯”技艺
值得注意的是有滚灯艺人翻腾跳跃——此灯以竹编球体内置蜡烛，滚动时流光成环，如今已列入非遗技艺。各类民间工艺展示，反映了晚明南京的文化繁荣与经济活力。
摊铺内，各式花灯正在售卖
两名货郎肩挑各式花灯，下方正在舞龙
据统计，在这幅长2.66米的《上元灯彩图》中共绘有2500多个人物、300多种不同类型的灯彩。除了画面中央用太湖石堆叠成山形的“鳌山灯”，动物造型灯包括龙灯、鱼灯、螃蟹灯、蟾蜍灯、鹤灯、大象灯、麒麟灯、狮子灯、兔子灯、松鼠灯等，植物造型灯有荷花灯、金莲灯、芙蓉灯、菊花灯、南瓜灯、葡萄灯等，几何造型灯包括宫灯、纱灯、走马灯、滚灯、珠灯、多边灯等，画中还有人物故事灯、车辇灯、画舫灯等。2008年，秦淮灯彩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众人围观“变戏法”的精彩瞬间
今天南京夫子庙灯会上，仍可寻得《上元灯彩图》的基因片段。上元节不仅是灯火的盛宴，更是中国人对团圆、欢乐与自由的永恒追求。当我们再次点亮元宵灯彩，依然能感受到画中那份穿越时空的温暖与欢腾。千年灯火，照见人如画，也照亮了中华文明的温情与智慧。（编辑 | 柏成）
附：《上元灯彩图》完整版长卷 明朝 绢本设色 高25.5厘米 长266.6厘米 现藏于台北观想艺术中心 （图片来源：中华珍宝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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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艺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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