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万里子在东京地铁站
上世纪九十年代,年轻的森万里子以身穿银色紧身衣的未来感少女形象登上东京的街头、地铁、商场橱柜甚至情趣旅馆,切身展示了一种赛博格美学。
假发、短裙、脸颊边形似天线的装饰物,森万里子刻意选择了刻板印象中机械姬的元素,尽管装扮十足未来,但是她将自己置身于日常的景观中被观看的从属地位——
无论是游戏机边形似虚拟人物、化身可被标价出售的商品的少女,旅馆里暧昧的粉色床单上身穿制服的学生,海滩上被游客作为奇观的美人鱼,还是在街头、办公室内奉茶却被频频无视的OL(即Office Lady,办公室中的白领女性)。
《跟我玩》(Play With Me),1994
《情人旅馆》(love hotel),1994
《虚无的梦》(empty love) 1995
《茶道》
在日本社会中,“Office Lady”往往被期待承担辅助角色,而不是权力中心。
森万里子通过一个“来自未来的女性”形象,提出了一个讽刺的问题:
如果科技已经带领我们走向未来,为什么社会结构和观念却仍然停留在过去?

森万里子在上个世纪的摄影作品
上世纪东京街头的景观和赛博少女的形象,都为她当时的作品增添了奇异的魅力,将现代的日常(从今天来看或许是怀旧)与未来的想象并置。流淌的霓虹灯,繁杂的广告牌,路人在镜头下变成虚影、变成雨水没入河流时溅起的转瞬即逝的涟漪,一切看起来繁华而欣欣向荣,但是又如出一辙地冷漠、行色匆匆。
这样的画面无疑是对日本泡沫经济后、消费主义盛行时代的精准侧写:人类的身份变得可定制、可消费、可数字化。

年轻的森万里子
1967年出生于东京,成长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城市化、消费文化和电子技术迅速改变着社会结构。年轻时,她曾经从事模特工作——这种经历让她对视觉形象和身体表现有着敏锐的感知。
后来,她前往伦敦学习艺术,在那里,她接触到当代艺术、影像艺术以及西方哲学思潮。同时,她也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文化背景——日本宗教传统、神道观念以及东方宇宙观。这种跨文化经验后来成为她艺术的重要基础。
作为模特的森万里子
《燃烧的欲望》,1996
然而,森万里子并未止步于对流行文化的观察批判。1996年《燃烧的欲望》的诞生,标志着森万里子完成了一次从“肉身”向“精神”的惊人转向——她开始追问“意识是什么”。这种转变标志着她从一个流行文化的观察者,蜕变为一位数字时代的萨满。当然这不意味着她由此忽视了肉身与物质,相反,在她看来,物质仍是一切的基础。
《涅槃》,1997
Wave UFO,2003
《梦殿》,1999
Spirifer 系列, 2017
这些作品里森万里子利用3D成像与树脂材料,将禅思与冥想视觉化为一种晶莹剔透、具有珍珠光泽的未来美学。这种美学是极度“人工”的,却又通向极度的“自然”。
在大多数艺术语境中,高科技往往象征着冰冷与疏离;但在森万里子手中,它们却成为通往“空性”的法门。在最近的二十年,她的创作重心逐渐转向了宏大的公共景观装置,如《独居石》(Flat Stone)和《太阳柱》(Sun Pillar)。
在这些作品中形式古代的巨石阵,与人类最初对太阳、月亮和季节更迭的祭祀。对森万里子而言,这种对远古的致敬亦是出于一种宇宙观的对齐——古代人类对自然的畏惧与崇拜,与现代物理学对宇宙的研究,在本质上是依然相通的,两者都在试图理解那股支撑万物运行的不可见力量。
Tom Na H-iu, 2010
《原始之韵》局部图 ,2011
2016年,她为里约奥运会创作的装置《环:自然的唯一》
这是一个直径10英尺的发光圆环,随光线流转而变化颜色
如同为奥运五环添加的“自然之环”
森万里子与她的作品

《原始之韵》局部图 ,2011
森万里子的独特之处,在于她为这个充斥着割裂、对立与数字焦虑的时代,提供了一种极其完整的治愈方式——科技与社会不断发展向前,她并不排斥它们,但是却依然倡导自然、链接与爱,通过极致的和谐、静谧与光影的律动,让我们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社会的一员,更是宇宙和星尘的一部分。
生命或许只是宇宙意识的一次微小闪烁,但是我们的律动依然与宇宙的脉搏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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